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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該怎么回答。說不想浪費,其實有點牽強。我自己清楚,那跟浪不浪費的關系不大,大概,就是我愿意而已。我愿意這么做。而我不知該如何對他解釋這個愿意的意思,他先入為主的認為我這種清菜尾(閩南話:吃剩菜)的舉動沒有任何意義,我也只能沉默以對。
我幾乎是苦笑的,他不懂也正常,他不是同性戀嘛。
我并非多么浪漫的男人,不像他,曾為了追一個女孩,跑去刺青、跑去學吉他。我沒有太多表現熱情的方法,除了上床之外,也就是吃吃對方剩下的東西,或者在他需要我的時候,跑去幫他打一架而已。這些都是我愿意去做的,而我因此滿足────
甚至感到快樂。
那些被他剩下的苦澀味道,能有效地暫緩體內叫囂的空虛。
愛究竟是什么呢?它有太多說法了。有人說它是布滿凹坑的月亮。有人說它是一塊得不斷翻面烘烤的五花肉。它是一滴墨。它是十二月底的煙火。它是重感冒。它是一層淋在熊掌上的蜜。它是一本詩經。它是曾經滄海難為水。它是首永垂不朽的情歌。它是一把開了又枯的紅白玫瑰。它是子虛烏有。它是至尊寶對紫霞說的一萬年。……
有女人說愛的味道是塊朱克力,根本是放屁。
我也吃過金莎,華麗的包裝下,滋味膩到讓人頭皮發麻,我每次都沒能吃完,就全吐到衛生紙里,揉成一團扔進垃圾桶。或許是女人與男人的味蕾有區別。關于那種接近愛的滋味,我所嘗到的最真實的味道,唯有高鎮東留給我的那盤失去咸蛋金沙后,重油重香的苦澀而已。
往后我們再出去吃飯,高鎮東越來越少再點些帶著苦瓜的菜,但也不是完全沒有。有時是我主動幫他點,他沒拒絕。他開始嘗試吃點苦瓜,但每每吃兩口就放棄了;我吃,但他也不會讓我多吃。這個多吃的定義是:吃完。他不會讓我吃完,我不知道他心里是如何盤算的一套標準,或者不過是看心情,就會伸出手來將盤子移到最遠的地方。
我以為我跟高鎮東多少有了點真感情。
這種以為是十分陰險的陷阱,不慎掉下去勢必傷筋動骨,否則那天我大概不會如此不要命地與高鎮東痛打成一團。
最好的時候,我曾恨不得把什么最好的都給他;最糟的時候,也幾乎想把他就這么打死,最好他也把我打死,從海闊天空────愛情────我□□媽的愛情!
那是九八年。我們終于迎來第二次分手。
高鎮東跟一個叫小麗的酒家女搞在一起,并且在那張我們□□過無數次的床上,跟她□□。
……那天我正要去找高鎮東,爬著那棟公寓樓梯時,我見到那個叫小麗的漂亮女人正從高鎮東家門口走出來,我提著塑料袋站在樓梯上,沒動;她側身與我擦肩而過時,還抬頭對我笑了笑,大約以為我也是住這棟公寓里的某個住戶。
后來我拿鑰匙打開高鎮東家的門,走到他房間口,就見高鎮東只穿著條內褲坐在床邊抽煙,床上還躺著只桃紅色胸罩。
房間里那股剛翻云覆雨過的氣息都還沒散掉,高鎮東見到我,也不慌亂。
我們對看了很長一段時間,也似乎很短,回過神后,手中的塑料提袋已經摔在地上,我二話不說沖過去,一腳把他踹翻在地上。
暴力不能解決問題,但男人之間的恩怨,拳頭,往往是最直白的宣泄方式。
......床邊那枝落地燈鏘地倒落地上,香煙落在床單上,燙出泛黃焦黑的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