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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灌了口金黃色的啤酒,冰涼苦辣的滋味從舌尖沖過喉嚨,使嘴里的麻意更刺、更難受。
我語帶諷刺:「初戀?你還純情過啊?」
高鎮東哈哈大笑:「不知道有多純!我第一次看見的時候就很喜歡她,她很正點────我對她,算一見鐘情吧。」
「她是校花,我追她追得很辛苦,那時候年輕啊,我真以為自己喜歡她喜歡的不得了,所以非要跟她在一起不可,但在一起后又發現,我應該是喜歡跟她上床多過喜歡跟她談戀愛。」高鎮東伸手指右肩埋在衣料底下的紋身,他微瞇起眼,靜默半餉,看不出是不是對過往仍有懷戀,又說:「這是那時候紋的,就因為她說過一句話:有紋身的男人都很酷。…...」
────高鎮東的右肩到上臂有一片刺青。
就跟那些形象里左青龍右白虎的黑社會惡煞差不多,高鎮東刺得是條龍,倒是沒弄得五顏六色,只是通體青黑的線條。樣子挺俗,卻不難看。
跟他的日子一久,我發現,他很少會把它那片刺青露出來,反倒是像刻意遮掩似的,除非是洗澡或者上床時那種不得不裸體的時刻,否則他幾乎不曾。即便是大熱天,通常男人穿個吊嘎上街也沒什么奇怪,可高鎮東的衣櫥里卻連一條背心都沒有,因為他從不穿無袖出門,在家也不穿,他的短袖衣物,袖子的長度也都能剛剛好遮住那條龍……
到那次吃火鍋我才知道,原來他身上那條龍是這樣的由來。我問他,會后悔刺這個東西嗎?
他非常坦蕩地承認:「以前干得傻事數不清,就這一件事讓我最后悔。我問過人能不能把它洗掉,可是代價有點高,干脆讓它跟我一輩子。」
我干掉剩下的半杯啤酒,咽得有些艱難:「也不是很難看。」
高鎮東攤在椅背上,搖頭嘆氣:「不是好看難看的問題。就是,覺得沒必要,我以前就盡干這種沒必要的事!」
「刺得時候痛不痛?」我比了比他的肩膀。
他點頭:「痛。」
「有多痛?」
「那時覺得沒什么大不了的,就為個沖動,好像什么都能忍,可現在回想起來,其實是很痛的────大概因為后悔了吧。」他笑。
我忍不住說:「你活該吧。」
他點頭:「是阿,我活該。」
高鎮東點了根煙,神情散漫,那頓麻辣火鍋是他買的單,老板娘莫名其妙給打了九折,我還以為高鎮東跟她認識,結果并不是。
出了店門,我問:「她為什么給你打折?」
高鎮東將煙夾在指尖,一手搭在我的肩膀,得意地說:「看我長得帥吧。」
我一臉狐疑。
「其實她老公來我們店里喝過酒。」他說。
我呿了聲:「真的假的?」
「真的,小費給得很大方。」他笑。
我搖頭。
天氣有些涼,路上有人推個推車叫賣單枝的玫瑰花,還有做成花束的金莎,是個上年紀的老婆婆。搭在肩上的手撤了下去,我沒動,只見高鎮東朝那部推車走去,彎下腰,和顏悅色地跟那位老婆婆說著什么……
我當然不會認為他是特地要買給我的。
其實高鎮東心地不差。之前我們去陽明戲院看過兩次電影,門口也有個賣玉蘭花的老太太,她總是蹲在地上,高鎮東每次都會跟老太太買一把五百塊錢的玉蘭。他對上了年紀的老太太都特別的禮貌而且關心。
有次他跟我開玩笑,「每個混混心里都有一個奶奶。」
后面才知道,原來他幼時是由他奶奶一手帶大,隔代教養,從沒見過自己爸媽長得什么樣子。奶奶是他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