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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自個兒瞧瞧,琉璃杯、瑪瑙碗……還有這瓷瓶,我小婦人沒幾個錢,都是辛辛苦苦攢的,您這一高興碎了一大半,可叫我怎么活?”
容螢看著她擺出來的那堆殘骸,顰著眉不解:“這些當真都是我打碎的?”
姨娘立時咋呼:“瞧您這話,難不成還是我訛您的?”
誰有她這癖好,把貴重的東西全擺在窗邊?
容螢咬著下唇不說話,自己身上的確是一分錢都沒有了,她把玉佩往懷中掩了掩,偏頭去看秦家兩位小姐。她倆似乎打算站干岸,立在旁邊不吭聲。
于是就這么僵持著,姨娘可算等不下去了,嘆了口氣:“郡主,以您的身份,何至于與我們這等人計較呢?”
經她這么一提醒,容螢才想起來。
原來自己還是個郡主……
在外人的口中,該落魄的時候落魄,該尊貴好面子的時候也必須得維持體面。她現在就是整個寧王府,哪怕爹娘都不在了,哪怕身無分文,她還是看上去應該很傲氣的郡主。
心里不知該惱還是該笑,就在此時,平日里跟著她的那個丫頭突然氣喘吁吁跑到跟前,俯身對她耳語。
細細碎碎的話過濾完,聽到那幾個關鍵字眼,容螢雙眼陡然一亮:“是真的么?他現在在哪里?”
丫頭頷了頷首:“偏廳里呢,老爺在陪他喝茶。”
急著想去見他,一抬頭瞧見對面的姨娘,她稍稍一頓,狠了狠心把手腕上的鐲子褪下。
“上等的翡翠,夠抵你這些破銅爛鐵了。”
姨娘愣愣地捧著玉鐲,還不及細看,容螢轉身就跑了。
明明對秦府的路還不太熟,這一瞬居然能憑著記憶從游廊過花園踏上石階,半點遲疑都沒有。隱在云層后的朝陽緩慢顯現出來,照在她背脊上,金燦燦的一片。
她跳進書房,三兩個丫鬟正把果子端上來,來來往往之中,陸陽就坐在那道明媚日光里,尋常的衣衫,尋常的發髻,側著臉,唇邊的笑意卻溫柔如水。
容螢怔怔地看著他,仿佛面前隔了一條鴻溝,無論如何也邁不過去。
站了許久,還是陸陽先發現她,轉過眼來朝她一笑。
“螢螢。”秦燁起身高興地抬手招呼她,“楊公子特意來看你的。”
容螢這才磨磨蹭蹭地往前走。陸陽把茶杯一擱,到她跟前,撩袍蹲下來,寬大的手掌輕輕蓋在她頭頂。
“過得怎么樣?還好么?”
作者有話要說: 請大家冷靜一下,這真的是一篇可清水可清水的溫馨文了!
為何我總有一種我在寫一篇變態禽獸文的錯覺……
從今天開始做一個高冷的人!
答應我,我們一起洗白白不要這么污了好嗎!
害怕的比心……
☆、【從別后】
容螢聽著心里發酸,沉默了一下,揚起笑臉點頭,“還好。”
他明顯長舒了口氣,面容溫和,“那就好。”
吩咐的話不敢說太多,陸陽又塞了點錢給她,“這些銀兩你收好,以備不時之需。”
容螢捧著那一袋沉甸甸的銀子,不由擔心,“你都給我了,那你呢?”
他笑著說不要緊,“我自己還能賺,這次錢不多,往后我每年都來看你一回,吃穿上別虧待自己。”
到時候就能看到她一年長高一點,一年長高一點,即便不能日日相見,有個念想也好。
容螢緊抿住唇,“你什么時候走?”
“快了,就這幾天吧。”
“那……你自己要小心。”
他微笑:“好,我知道。”
陸陽沒有待太久,臨走前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知道終須一別,怕走得不干脆,生生忍住不再回頭。
偏廳冷清下來,秦燁又回書房關上門忙他的事情。
容螢在原處站了一陣,這才轉身離開。
一個人慢騰騰踱步到方才的小徑,秦夫人正拉了那位姨娘來給她賠禮。
“她小戶人家出身,沒見過世面,也不會說話,方才若是哪兒說重了,你別往心里去。以后再有這事兒,你找人來知會我一聲,我替你懲戒她們。”
說了半天,鐲子卻沒有還。畢竟寄人籬下,饒是心里有氣,容螢也只能把火壓下去,佯作風輕云淡:“沒關系,就當我給表弟的見面禮了。”
講起來自己都替她們害臊,一個大男人要見面禮,那不是扯淡么。
秦夫人講了一席場面話,無非是說把這兒當做自己的家,千萬別客氣云云。
她回到院子,丫頭仍舊蹲在角落里玩雀兒,容螢步子疲憊,一頭扎到被衾中,想來想去,其實還是肉疼她給出去的那個玉鐲。
早知道再硬氣點就好了。
容螢摟著枕頭,又把陸陽給的錢袋放在眼前看了又看,滿心惆悵地嘆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