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鮮血混合雨水,從劍尖滴下來,濺在她裙邊。
門外聽得腳步聲,同伴站在走廊上問道:“里面可還有活口?”
他望了她一眼,關上柜門。
“沒有。”
往事如潮水般涌過,十指狠狠的扣在傷處,血流如注,他已經覺不出疼痛,只是有什么更撕裂皮肉的東西,在身上極快極快的落下。
“你……是你……”
“是我啊。”
陸陽盯著她的笑顏說不出話來,半晌才道:“你是為了……這個……才嫁給我的?”
“不然你以為呢?”她勾起他的下巴,迫著他不得不與自己對視,“端王死后,我就一直在找你。覺得很冤枉是么?你放了我,為什么我要殺你?”
白皙的手指加重了力度,指甲嵌入他手里,留下一道深深的印記。
“陸大人想必不會知道,在您風生水起的這些年,我過的是什么樣的日子。”
當過乞兒,做過伎樂,吃過板子,挨過鞭子,他知道,這些……他都知道。原以為她對當年的事情并不知情,原以為她是心甘情愿的跟著他,他懷有僥幸,打算就這么瞞下去,打算用一輩子來補償,現在看來,這份私心的確太過卑鄙。
早在七年前,今日的結局就已經注定了。
是他太貪婪,貪得無厭的人,終究不會有好下場。
微涼的指腹松開,陸陽連抬頭的氣力也沒有,直挺挺地往下垂。上方,聽她冷聲說道:“臨死前好好記住我的名字。”
“我叫容螢,從今往后姓裴,不姓衛。”
她不屑與皇家同姓,連姓也是隨著那個不相干的人……
正當容螢轉身欲走時,陸陽輕輕伸出手,憑著最后一口氣拽住她裙裾,“我有話……問你……”
他撐起身子,眼前很迷蒙,說不清是淚是汗還是血。
“你可曾……對我……有過一絲的喜歡……”
視線里的身影漸漸暗下去,灰蒙蒙的一片籠罩過來,天地間仿佛失去了顏色,容螢的模樣越來越模糊,最后只剩一抹殷紅。
驀地回想起一年前在宣德樓上相見,草長鶯飛的二月天,她披著明媚的笑顏,眉宇間神采飛揚,款款的福身拜下去。
“陸大將軍器宇軒昂,威名遠揚,眼下得見果然名不虛傳,臣女傾慕已久,今日斗膽,想請皇叔賜婚。”
他在震驚中望過去,她秀眉挑起,自自然然地朝他笑了笑,微揚的嘴角和如今的畫面重疊在了一起,分不清究竟是現實還是回憶。
腥紅從唇邊流淌而出,她的口型在眼簾里緩緩闔上,世界陷入了黑暗。
到底,沒聽清她說了什么……
周圍的一切在這一刻化為寧靜,什么也看不見,什么也聽不到,像是一個巨大的混沌將他困在其中。不著天,也不著地,一直浮浮沉沉。
陸陽不知道自己是死了,還是活著,只是思緒并未滅亡,在這一生短暫又漫長的往昔中不住回憶。
從在端王府做死士的那時起,到奉命去刺殺寧王一家,在四王之爭的戰亂時代奔波忙碌,用血肉換來地位與名譽,最后和她重逢。
“南平郡主啊……”成親前,有人曾告訴他,“她是寧王的后人,雖然算是皇家流落在外的血脈,不過前些年天下不太平,自然也不會太走運。據說,今上還是把她從江陵最有名的花街柳巷里給接出來的,至于是做清倌還是紅倌,那就耐人尋味了。”說完,言語里有輕蔑的笑。
成婚后,她幾乎整日圍著他轉,捧著糕點盤子從后面摟住他,精致的小餅湊到唇邊。
“陸陽,陸陽。”
“你嘗一個吧,不膩的,快來張嘴,啊……”
他曾不耐煩的揮開,冷著臉制止了她好幾回,最后才顰眉問:“為什么想嫁給我?”
“這也要問為什么?”她滿不在乎地咬了一口糕餅,表情天真無邪,“我喜歡你啊,這個理由不行么?”
起初沒有當真,等后來陷進去才發現為時已晚。
精心準備了這一年,哪怕連身子也可以不要,只為了殺他……
——“陸大人想必不會知道,在您風生水起的這些年,我過的是什么樣的日子。”
這句話回蕩在耳中,久久未散,如果當初沒有害她家破人亡,沒有那一場殺戮的雨夜,如果那時自己沒有入端王府,他與她,還有這一切,一定會很不一樣。
只可惜,人生沒有機會再重活一次。
哪怕有,最后的結局說不定也不會改變。
陸陽在這片虛空里如此想著,念著,思索著,不知過了多久,亦不知是什么時候,直到面前一抹亮光沖破黑暗,他睜開眼——
蕭瑟的冷風從臉上刮過。
這是秋季的天空,灰暗陰沉,卻遲遲沒下雨。<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