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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鞭裹挾著空中的靈氣，聲勢比之前還要壯大幾分，隱隱竟有風(fēng)雷之聲。

簡易眼睜睜看著這么一鞭抽來，面上卻依舊神色淡淡，仿佛古井無波。這不是什么虛張聲勢，而是打從心眼里的，真真正正的毫不在乎。

直到千鈞一發(fā)之刻，一個人影猛地?fù)涞剿砬埃话褜⑺o在了懷里。

簡易雙眼瞳孔頓時一縮，心底一種難以言喻的恐懼頓時翻天而起，“師兄！”

“你……”楚漣也是一驚。

這人影自然只有文軒。簡易再想將他推開，楚漣再想將靈鞭收回，都已經(jīng)來不及了。靈鞭已經(jīng)劈頭而落，準(zhǔn)之又準(zhǔn)地抽到他的背后。

文軒一聲痛哼，雙膝往下一彎，一瞬間簡直都站不住了。

靈鞭落在他的背后，就像是一盆沸油潑了上去，疼，且疼痛還在不斷蔓延。那些被裹挾的靈氣侵入他綻開的皮肉，在他體內(nèi)肆虐，折磨著他的經(jīng)絡(luò)。

他的雙手卻還牢牢摟在簡易肩頭，將對方整個人死死護住。

“師兄！”簡易趕緊扶住文軒，雙手卻不知道該往哪里擺，被嚇得簡直都慌了神，“師兄、你、你……”

文軒沒吭聲，咬著牙準(zhǔn)備忍受更進一步的劇痛。元嬰真人怒氣滿滿的一招，應(yīng)該不會只是這么簡單而已。

可他等了片刻，卻并沒有等到后勁，似乎真的已經(jīng)到此為止了。

文軒這才握住簡易慌亂的手臂，搖了搖頭，露出一個寬慰的笑容。

而后他起了法術(shù)來治愈背后的傷口，又回頭看去。楚漣站在那兒，雙眼死死盯著這邊抱成一團的兩人，盯著文軒背后那可怖的傷勢，臉色陰沉得仿佛能滴出水來。

直到那些綻開的皮肉在法術(shù)的作用下漸漸恢復(fù)為了光潔的皮膚——這本是為了安慰簡易的舉措，卻讓楚漣的臉色也顯得緩和許多。

仔細(xì)一看，楚漣嘴角還含著一縷滲出的血跡。

文軒稍一怔楞，便想明白了。難怪那靈鞭剛沾身的時候聲勢浩大，后勁卻戛然而止。竟是楚漣將已經(jīng)使了大半的招式強行收回，反倒震傷了自己。

至于在場另一人，掌門紀(jì)子昂，直到文軒目光看過去了，才開始在臉上擺出一副擔(dān)憂之色。

文軒不禁一聲嘆息。他之所以擋這一鞭，只是完全沒經(jīng)過思考的下意識的舉動。但這一鞭襠下，卻讓他看清了不少事情。

簡易對他的真心仰慕自不用說，掌門紀(jì)子昂也先不去說他，師父楚漣……

在楚漣離開宗門之前，文軒也曾經(jīng)和他相處過一段不短的時光，而對這個師父，他一向是懼怕的。水云宗人都知道，楚漣楚真人脾氣暴躁，喜怒無常，極難相處。葉真人隕落后，更是見誰撕誰，看誰都像仇人。

這樣一個楚真人，卻唯獨收了文軒這么一個徒弟。

是啊，雖然楚漣討厭文軒，并且從來都沒掩飾過這種討厭，但他終究是文軒的師父。他對文軒總歸是有些別的感情的，不然當(dāng)初又為何要收徒？

“師父，”文軒壓低了聲音問，“你其實，還是重視我的吧。”

一聽這話，楚漣臉上頓時露出一種仿佛吃壞了肚子般的惡心神色。

文軒看到他這神情，卻是笑了，像是從他這作態(tài)中得到了某種肯定的答復(fù)。

簡易在邊上抓著他的手臂，仍舊一臉擔(dān)憂后怕。他握住簡易的手，像是要從這少年的手掌中得到某種力量，使自己相信將要做出的選擇。

不破不立，不破不立。

“師父，”他又對楚漣道，“簡師弟只是今年剛?cè)腴T的弟子。縱然有所冒犯，也是不知者無罪，更沒理由要他性命。”

“呵，你現(xiàn)在還有閑心來和我說這種道理。”楚漣回以冷笑，“剛才給你的選擇，你已經(jīng)有決定了嗎？”

“當(dāng)然。”文軒道。

楚漣露出一抹意外之色，又一抿唇，饒有興致地等他繼續(xù)說下去。

文軒說得很慢。自然的，好不容易達到凝元的境界，雖然是個缺陷極大的凝元境界，也是他花費那么長時間一點一點磨礪而來，如今想要舍棄，總歸十分艱難。他卻還是說了出來，“徒兒，愿意回到筑基之境。”

楚漣輕笑，臉上神色終于又緩了一成。

“可徒兒并不愿意在筑基期終老。”文軒又道，“回到筑基，只是為了將來能走得更遠(yuǎn)。”

“你……”楚漣臉頰一抽。

還不等他發(fā)怒，文軒已經(jīng)用一只手掐住了自己的手腕。

這個時候，文軒的目光筆直地看著楚漣的雙眼。

文軒掐準(zhǔn)那手腕上的經(jīng)絡(luò)，狠狠一抖，頓時渾身一震，一口鮮血便從文軒嘴角溢出。

就在這一震之后，他渾身的靈氣都開始混亂，所散發(fā)出的氣機也是搖搖晃晃，一點一點從凝元境向筑基境滑落。

他竟不借楚漣之手，自己就擊碎了自己的元基。

邊上紀(jì)子昂看到這幕，忍不住握緊了手掌，額上青筋幾乎要被氣得爆開。

而直到此時，文軒的目光依舊筆直地看著楚漣的雙眼，一直這么筆直地看著。

這是一種微妙的姿態(tài)。文軒并沒有說出只言片語，手上的舉止甚至帶有一種強硬感覺。但這視線，實際上卻是一種明顯的乞求。他在用這種孤注一擲的強硬，乞求著什么已經(jīng)不用說出口的東西。

他做出這種決定，一方面是因為信任簡易的判斷，另一方面，卻也包含他對楚漣的信任。他想要相信，楚漣終究是會回應(yīng)他這乞求的。

而透過文軒這種目光，楚漣只覺得自己仿佛被另一個人注視著。于是那句質(zhì)問又在他腦海中回蕩，不斷叩問著他的心房。

——若是葉笙歌看到眼前這情狀，你說，他會否高興？

“呵呵。”楚漣卻依舊只是冷笑了一聲，輕輕拍了拍衣袖，便轉(zhuǎn)身朝著山頂自己的住所行去，仿佛不愿再看已經(jīng)乖乖跌落到筑基的徒弟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