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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曉晨忙追問:“可是什么,你說。”
女孩又看了他一眼,終在那熱切的目光下輕聲道:“月清哥,你怪我嗎?是我拖累了你。”
“什么?”周曉晨被她的回答弄得一愣。
“都是因為我,月清哥你不能去上學了,”施詩說完眼又垂了下來,她不敢再去看他只低聲道:“月清哥,對不起。”
“說什么傻話。”周曉晨聽了她的話一下便拋開了心頭的失望,她不喜歡小丫頭這樣想,“你沒有對不起我。”她表情很是認真:“你也別這么想。”
“可是。”施詩卻還是糾結著,說話間眼睛已經濕了:“可是,若不是因為要替我們還債,月清哥你該在書院里讀書的。”說完一大粒眼淚落了下來。
“詩詩。”周曉晨看她落淚,瞬時心揪了起來,“那不是你的錯,你別瞎想。”她忙伸了手扶著少女的肩:“乖,這不怪你的。”
施詩卻因他的話越發的情緒失控了起來,用力吸著鼻子拿手抹去眼淚,她不想哭卻怎么也收不住淚。
她這傷心的模樣徹底擊中了周曉晨心底最深的一塊記憶,那個時候,在前世失去雙親的時候,自己也是這樣,傷心難過卻壓抑自責,總覺得所有的錯都在自己的身上,是不是自己不夠好所以爸爸媽媽走了,白天在外人面前她哭不出來,只有在夜里在無人的時候她才會偷偷流淚。眼前的女孩和當初的自己何其的相似,壓在她心頭的又豈只是自己不能去讀書,就算她不說,周曉晨卻是懂的,她知道,對于父親的離世,這傻丫頭也在心里責怪著自己。
再沒有那些亂七八糟的猶豫,周曉晨改扶為抱,將女孩擁到自己的懷里,手輕輕拍著她的背:“詩詩,不怪你,不是你的錯,施叔不會樂意你這么想的,我也不樂意你這么想,那真的不是你的錯,以后施詩不能陪著你了,可是,還有月清哥陪著你的。”她邊哄邊勸聲音低沉,不知何時,自己的眼眶也有了淚意。
施詩閉著眼,整個人一搐一搐的,也不回抱只是僵著身子讓人擁緊。
“詩詩,別那樣想,那是老天的錯不是你的錯。”周曉晨不停的安慰:“不是你的錯,詩詩,你要聽月清哥的話,月清哥不會騙你的。”
紀氏在院子里久不見女兒出來,有些擔心地走出了院門,她看向菜園,卻見女兒頭埋在少年的懷里,而少年正輕拍著女兒的背,嘴里似在說著什么。她猶豫了一下,終是沒有選擇去阻止。
哭了許久,施詩終于止住了淚,通紅的小臉上還掛著鼻涕。
周曉晨拿了帕子,親自給她擦了擦,積壓著的情緒在宣泄完后,小人重又害羞了起來,“月清哥……”偏巧在這個時候,她打了一個淚嗝,本就已經通紅的耳朵越發地紅了起來。
周曉晨自不會去笑她,只耐性地說道:“哭出來是好事,以后呀,心里難過千萬別壓著,我還是那句,所有的事都不是你的錯,你真要覺得內疚,那你就要好好的活著,好好活著施叔在天上能安心,好好的活著月清哥也會為你高興的。”
施詩在聽完他的話后,重新抬起了頭,她努力讓自己的情緒平靜,在深深地吸了氣后,她開口道:“月清哥,我一定會好好的。”
把小丫頭哄好了之后,周曉晨將人送了回去,紀氏特意忽視了女兒梨花帶雨的小臉,只裝作無事人一般叫她去洗臉,在小姑娘離開后,對他道了一聲謝。
周曉晨自是不肯受一聲謝,只說是應該的,估計一會兩母女還會私下有話說,她也不多留,只推說娘還在家里等,放下了柴和菜,隔窗和詩詩說了一聲一會見,就離開了施家老宅。
出了院門,她卻不太想直接回家,于是拿著擔子,獨子一人往河邊上去。
找了一處安靜的地方,她坐在河邊上愣怔著發呆,她反省著自己的行為,明明在施叔的靈前起過誓要好好照顧她們,可自己偏偏因為逃避的心態而疏忽了詩詩的變化,小丫頭情緒不對明明是那樣的明顯,可是對于這場婚事,她到底要怎么辦?感性上她愛的是秦雨,她不愿意和別的女人一起,可理性卻也明白就算拖上三年她大概也是要娶詩詩的,就算不娶詩詩,兒女婚事父母做主的時代,她不和詩詩也可能會和另一個女人。
情義兩難,周曉晨有些怨恨,怨恨上天對自己的捉弄,讓她和秦雨死別,將她獨自扔在這個世界,這個沒有秦雨的世界,還要讓她和另一個人結伴同行。只是,這樣的怨恨又有什么用。
耳邊突然響起了狗的呼吸聲,從林子里鉆出的黑狗在看到熟人之后,興奮地跑了過來坐到他的身邊,打招呼。
跟隨而來的高大山,在看到桂月清時臉上有一抹不自在。
周曉晨有心事,也沒有注意到好友神情的不對勁,“大山,這么早就進山了?”她裝作無事人一般發問。
高大山被他這一問,想躲開都不行只隨意地抓了抓頭,“早些上山,林子里獵物多一些,你,你怎么也這么早一個人在這里?”
周曉晨聳聳肩:“沒啥,就想一個人在這里靜靜。”
“靜靜?”高大山看了看他,敏感地察覺到了對方神情的不對,他心思微微一動,“你真的不能在書院里頭讀書了?”
“嗯。”周曉晨沒有多想,坦然地點了點頭。
“你心里頭不高興?”高大山試探。
“說不上。”周曉晨隨手摸了身邊一塊石子往河里丟。
高大山看著河面被激起的波紋,眼瞇了瞇:“哦,我還沒恭喜你呢,我聽說,你和施詩定親啦。”
被問及此,周曉晨心情又有些低落了起來,她沒回答只盯著湖面。
高大山眸心一亮,他繞到了桂月清的身邊坐了下來,側頭看著他的臉:“桂月清,你,你是不是不樂意和詩詩定親呀,我咋看你不高興呢?”
周曉晨不想他竟會這么說,微一怔后忙調整了臉上的表情,“你瞎說啥呢。”她可不想叫人看出來,背后再傳開了叫人說道。
高大山卻不信似的說道:“詩詩那么好看,要是我和她定親,我肯定天天樂得合不攏嘴,你咋連個笑都沒有?”
周曉晨被他看得不自在,眼下施家已經被人在背后說道了,她怎么能再讓風言風語傳出,“你可別胡說呀,不然,咱們連兄弟都沒得做。”她很是認真地回看向少年,語氣不自覺地帶上了一點惱怒。
高大山一挑眉,到底還是沒有再說話。
第55章
太平日子沒過多久,南邊到底還是亂了起來。爭權奪利苦的永遠只是百姓,不少流民又開始往北邊遷移。
消息傳得很快,經歷過苦難的人總是對這些事特別的敏感。
桂老三已經從鎮子上回來,周曉晨帶他上了幾次山認了不少草藥,后來又畫了圖樣兒,等認得差不多后,他也不帶大兒子了,每日叫小兒子跟著進山采藥。
周曉晨每日在家認真抄書,除了這些外還有一件事是她放在心上的,對施詩的心理輔導,想開后相處少了扭捏,偶爾幫小丫頭畫畫繡樣,閑聊上幾句,最為叫他意外的是,施詩似乎對學醫很有興趣,看他畫草藥時也會請教一二,這么一來二去的,她們又有了一個共同的話題,周曉晨將自己的醫書全都拿了出來,只要有空,就會一起探討,這些落在大人眼中,也都欣慰。
這一天,施家又有了一位客人,秦陽背著個包袱過來,他見到桂月清也不多客套:“我這次是想請你幫我一個忙的。”
他難得如此鄭重,周曉晨也不多廢話:“你說。”
“我想讓我娘搬過來,住到施家去。”秦陽見桂月清神色有異忙解釋道:“上回我和你說過的,我娘這邊的情況,我拒了那家姑娘幾回,眼下已經鬧得有些撕破臉了,再讓我娘在那兒住我不放心,我聽說南邊過來的流民也多了,也不曉得到底會怎么樣,我想著讓我娘到施家住,我們出租銀,家里多個人也總多一個照應,我也有私心,在這里你離得近,我娘要有什么事你也能就近看顧些。”
周曉晨聽了他的話,心里咯噔了一下:“南邊情況這么差了?”
“說不準,反正往那邊去的人越來越少,逃回帶來的消息都不怎么好。”秦陽臉上帶著些許焦躁:“你就幫我問問,成不成我不強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