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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環(huán)殺人犯孟虎的尸體在玻璃河子里被找到,發(fā)現(xiàn)他的是兩個冰釣的孩子!
雷劈一般,像是上世紀(jì)街頭上喊著頭條新聞的報童,尖銳的聲音撕破整片天空。齊玉露所暗暗祈禱的戲劇性相見,全飄逝在風(fēng)里,看熱鬧的人群挨挨擠擠,生怕錯過一眼:“讓讓讓!給我瞅一眼!”
聲浪高昂,一陣高過一陣,好像在競拍什么特價商品似的。齊玉露夾在其中,頭腦眩暈,熟悉得臉孔都聚在身邊——
柳山亭當(dāng)然不會缺席這樣的場面,指點江山地大笑:“這玩意兒真是該著,那十萬塊錢就是誰也拿不著啊!天道有輪回,誰想逃啊?沒門兒!”
郭發(fā)一邊抽著煙,一邊神色幽微地看著齊玉露:“告訴你個秘密,他是我弟弟,親弟弟。”
齊玉露望著他,聽清了,卻不相信:“什么?”
“他死了,這世界上,我再沒一個親人。”郭發(fā)睜大眼睛,漆黑的瞳孔坍縮成黑洞,將她吞噬,“聽明白了嗎?”
一個女警官一身戎裝,徑直朝他們走來,向人們討了一根煙,所有人伸來打火機,在一顆巨大如蘑菇云的火焰中,她徐徐噴出一口煙氣,口吻冷峻如神,也不知在向誰說:“這具尸體,起碼一周了。”
齊玉露沒說話,那天郭發(fā)和自己在冰上纏綿的那個午后,正是七天前,也就是說,她動情的快活時刻,小武就在冰面下看著,慢慢死去,瘦弱的少年身體正一點一點僵硬……
“都他媽的給老娘讓開!”齊玉露奪過女警官手里的煙,沖出重圍,踢開警戒線,她不知道自己的一只跛足,也可以這樣奮不顧身。
“小武,小武……”到底要說些什么呢?什么都結(jié)束了,她只想喊他的名字,她為他取的名字。
她走到冰面上,跪下來,貼在冰面上,下面發(fā)出悶堵的異響,她努力睜開眼,冰面變成了凸透鏡,小武凍在冰面之下,像一個雪人,他蒼白的五官擠出一個幽微的表情,眼睫和唇邊掛滿了冰霜,那讓齊玉露感到陌生,她發(fā)現(xiàn)自己似乎從來都不了解這個男孩,她以為她會和他至少有一次見面,可是,隔著一層冰面,這就是永別了。
齊玉露愣在那里,小武的口袋里裝滿了石頭。她記得她給他講過這個故事,那時候他贊不絕口,這娘們真是個好老娘們兒,死得這么干脆,這么牛逼,要是有一天他也要死了,這個死法他必須要致敬一下。
忽然,腳下的冰面斷開,冰冷的河水灌入她的鞋子,滄海桑田般,天旋地轉(zhuǎn)。
六點多的拂曉天,沒開燈,房間黑得像一間天主教堂里的懺悔室,齊玉露醒來,郭發(fā)正穿著秋衣秋褲,叼著牙刷對她說話:“你狗日的做什么美夢了?把我一腳踢下床了。”
“你這床太小了,我還是喜歡原來的地方,”齊玉露雙手放在胸口,重重地躺在床上,氣喘吁吁,那夢太逼真,又太迷幻,她感到一陣后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