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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發漸漸鎮定下來,她的手心熱熱的,動作很輕柔,像是在哄孩子:“齊玉露,你說人活著到底有什么意思呢?”
對于這個問題,齊玉露心里又千百種文藝的回答,可是她終于沒有說話,她的腿有些痛,轉身從包里拿出自己隨手帶的一本舊書,吹了吹頁面夾的灰,隨便翻到一頁。
“大約也在這個時節,開始見到蒲公英,在略蔭蔽潮濕的河岸邊,在青草更青處,四下里結籽兒了,興許我們還沒找到它黃色的豐盈花盤,那小小的圓形撒種系統,男孩子們常常急不可待地吹上一口氣,看媽媽要不要自己回家。要是一口氣能吹光所有的種子,就意味著媽媽還沒要他們回家。有趣的是,絨毛類種子原本在秋天更為常見,而它卻早早出現了。這是自然母親的暗示,即人生有要完成的任務,并借助蒲公英把這訊息傳遞給我們。自然就是這樣,比人類要確定得多,也迅疾得多……”
那一晚,齊玉露的細膩和體貼都沒有了用武之地,當她真正面對一個垮塌的男人,她感到不知所措,可她不知道,發問的郭發也未必真的想要一個答案。
郭發聽著齊玉露那泛起微瀾的柔聲,忽然感到生的美妙,那種美妙穿梭回十年前的宇宙,來到一個叫郭小八的小伙子身上……
郭發慢慢安靜下來,呼吸也越來越平穩,她一手拿書,一手摸他下巴上硬硬的胡碴,他沒得到答案,只好閉上眼睛,她發現他的睫毛很長很濃,也許遺傳自他的母親。
“這本書叫啥啊?”
齊玉露停止了誦讀,合上書頁,把封面亮給郭發:“法國作家梭羅的《野果》,這是他一生中最后的作品。”每當去除東北口音說些和文學有關的東西,齊玉露就像變了一個人,她的聲勢不再低弱,那樣子在郭發眼里像個掛在電視里的嚴肅的播音員,又或者說,是譯制片的里字正腔圓的女主角。
郭發難得認真聽,聽完以后皺了皺眉,抬手奪過來:“借我看看。”
“你還讀上書了?”
“操,你別看不起人吶!我不是大老粗,我起碼初中念完了,當年也是響當當文化水平一流的混混。”郭發精神為之一振。
齊玉露看他又開始發揮幽默細胞了,知道他大概是好了些:“走吧,郭發,我請你吃點東西。”
那天郭發特別餓,吃了有二十個牛肉火勺,吃完了還不滿足,又跑到燒烤攤去擼串,就著花河啤酒,兩個人劃起了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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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原街上,人影寥寥,齊玉露和郭發拉著手,醉醺醺地唱著歌:“曾經在滿天的星光下 做夢的少年,不知道天多高,不知道海多遠,卻發誓要帶著你遠走 到海角天邊,不負責任的誓言,年少輕狂的我,在黑暗中迷失才發現自己的脆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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