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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東野吼道:“姑娘!你干啥!別干傻事兒!”
“別管我!”齊玉露奔到客廳中央的矢車菊旁,貓下腰,映著慘白的雪光,奮力揮刀,“操你……畜生!畜生!”
盛放的花朵被斬了一干二凈,靛藍的汁液沾了一手,怎么也擦不干凈,齊玉露:“操!操!”
生你的人要殺掉你,救你的人卻凌辱你。而你愛的人,你已沒有時間陪伴。仇恨像一輛來不及時速過快的車,調轉了方向,卻還是不免起火報廢,車毀人亡。齊玉露跌坐在地上,命如碎瓦,片片震顫凋零。
她哭起來,聲音難聽至極,世界上,從沒有這樣可怖的聲音,像是來自遠古的黑洞,喑啞,卻有震耳欲聾。
這些該死的花全都斬斷了還不算!齊玉露打開窗,將那些碎片一股腦全都扔下去,她嘶吼,一遍又一遍,幾乎失聲,只剩低啞的嗚咽:“高空拋物,砸死你們!都給我陪葬!去你媽的!”
可四野,不見一個人,或許有屬于冬天的游魂,他們匆匆經過,為了節約光陰,只咒罵了一句罵祖宗的粗口,緊接著便越過重重風雪,去尋找往生的極樂世界。
齊玉露嗆了一肺的冷風,但覺得暢快:“怎么沒把你砍死!你個畜生!畜生!操你八輩祖宗!”
齊東野顫巍巍地走上前,他什么都不知道,卻什么都知道了,默默跪下來,展開孱弱的擁抱:“姑娘,爸在這兒呢嗷,別怕……”
“爸,我不想死……”齊玉露癱倒在他懷中,忽然感覺腹部有一股猛烈的跳動,持續疼痛,卻不致命,像是有東西要破腹而出。
第51章 自由落體(二)
2000年12月15日 大雪
我披著厚重的棉襖走在街上,腳底板像是灌了鉗,每行一步,都是一個深深的雪坑。滿世界的通緝懸賞像巨大的雪片,紛紛紜紜,那張名為孟虎的面龐飄落在地上,被疾馳而過的四輪車傾軋,被污臟的腳印碾碎,褶皺的五官扭曲了,像是個陌生人。兜里的灰色翻蓋手機電量滿滿,卻始終保持喑啞。郊外的白樺林已經被封鎖,小武,你會在哪里?我拼命地尋找你的蹤跡,只想聽你親口證明自己的清白。除了郭發,那幾具尸體怎么可能是你的杰作?!
我無法將那個聳人聽聞的連環殺手與天真無邪的你聯系起來,就像我無法將那個害人無數的衣冠禽獸和溫柔儒雅的潘崇明聯系起來。上帝,求你告訴我,這人間,究竟有什么人值得全然的信任與愛?
郭發嗎?可我何顏以對?我當然可以賭,但已經沒有時間了。
我無法忘記我和小武往昔快樂的歲月,那些關于火車與遠方的誓言,可心底殘存的信任那么飄忽,殆盡在即,像是暖春里站不住腳的薄雪,一見光就會無影無蹤。點點無望的希望艱難地撐起支離的病體——現在,常規劑量的止痛藥已經不能延緩我的病痛。
那是一方散發著霉味兒的秘密院落,坐落在城西平房區。余祖芬是聽艾文芳說起這里的,許多行里姐妹意外懷孕或者得了什么性病,都會在這里拿藥,這里藥價便宜,屋里昏暗無光,沒人會記得你,沒人會審視你。
因為在沒有太陽的地界里,所有都一樣,都是陰溝里的螻蟻。你可以求生,沒人刁難你;你可以尋死,沒人攔著你。這里是地獄,更是天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