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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祖芬被兒子的懷抱緊緊包裹住,好像回到了年輕的時候,丈夫的懷抱,余祖芬抖動著齒關,語無倫次,斷斷續續:“害苦了……我……”
郭發發狠地抱住媽,抱住這給他煉獄般人生的媽,身子隨著她顫抖,輕聲說,媽,我給你報仇了,他沒死是沒死,活著已經跟鬼沒什么兩樣了。
這一邊,齊東野的免疫力太差,刀口遲遲不能愈合,齊玉露只好不時到偏僻的醫診所去抓藥。
他這兩天又開始心神不寧,總感覺警察要上門來把他抓走,白天,齊玉露去上班的時候,屋子里靜得可怕,他扶著腰腹,艱難撕扯開碎步,細腳伶仃挪到搖椅上,底下空曠的野地里偶爾走過零星幾個人影,他老是幻聽,感到遙處傳來警笛的呼嘯,起初渺茫,后來鋪天蓋地,可開窗俯首去看,還是什么都沒有,他像個杞人憂天的小孩子給解放書局打電話:“姑娘,我感覺警察要來抓我,我聽見警車嗚嗚嗚叫,來抓我。”
齊玉露起初還有耐心安慰,能體會他的絕望,后來干脆把自己的cd留在家里,把自己的磁帶都放給齊東野聽:“好好聽歌,回去我考你,你就是太閑了。”
齊東野沒頭沒腦地問了一句:“姑娘,咱們啥時候走啊?”
走?是死,還是離開太平,哪個先來?都要交給命運,齊玉露望向門口,夕陽下站著一個手扶單車的高大身影,他的胸口變成風箱,大幅起伏,半個小時前,他就這樣焦灼地抽著煙,時不時望向窗內,在層層的書架中搜尋著什么,像是等待,又像是馬上要離開:“快了。”她放下電話,換下衣服,結束世俗的工作,又投入新的忙碌。
郭發轉過身,攥拳捻滅煙頭,板著冷峻的臉:“崔海潮沒來啊?”
齊玉露笑著回敬道:“來了還能讓你看見嗎?”
郭發跨上車座,等著后背被一團溫暖覆蓋住,便朝前方蹬開去,這是他這段日子難得的放松時刻,從母親的刁難中抽出身來,馱著她去往城郊的廢墟去,做愛,談天,嬉鬧,等到天完全黑透,再送她回家,一個人再輕快地騎回醫院,他總是一手放開車把,痛快地抽煙,身上,嘴里,還有屬于她的味道。
原來這是擁有全世界的感覺。
第35章 她的弦(一)
——“我要是十七歲的時候遇上你就好了。”
——“你變了,以前你都不會說傻話的。”
秋末時節,齊玉露徹底失去了睡眠,骨縫整夜整夜地發痛,每個毛孔都如同微型的水龍頭,冷汗如注,長夜將盡,足能流滿整個房間,幾乎聽完了cd機里所有的歌,清晨來臨時,筆記本寫滿了難辨的字,煙灰缸里也堆滿了香煙的半截尸體。
她知道自己的病情又加重了,可始終不動聲色,咬著牙,日子一天一天過去,卻終于還是破了戒,到無證經營的小藥房里買了一些散裝的地塞米松,她不知道里面的成分是否安全,但她不怕,她是個饑不擇食的窮途困獸,起初控制用量,一天幾顆,后來竟不可收拾,像吃糖一樣,沒事就要喂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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