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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宗良的目光掠過她,紳士地詢問一句:“鐘小姐沒有不方便吧?”
他想,畢竟她是有男朋友的人,也許會覺得有些不妥當。
且惠不知道這層意思,以反問作答:“沈總好意,怎么會不方便?”
再說,她的時間很緊張,還不知道這個點趕過去,來不來得及吃午飯。
兩人還未跨過門檻,等候良久的黃秘書,已先一步開了車門,“沈總。”
沈宗良紳士地讓鐘且惠先上車,“請。”
她沒推辭,從他面前側(cè)身斜坐上去時,微笑點頭致意:“謝謝。”
沈宗良日常出行,都是乘坐這輛雙色金頂邁巴赫,低調(diào)又不失奢華。
且惠規(guī)矩坐著,雙手交迭放在膝蓋上,努力地挺直她的脊背,不敢有一絲松垮。
山路兩旁,黃燦燦的榆樹不停倒退,她借著看斑駁樹影的間隙,余光瞄了一眼沈宗良。
他的神情仍舊淡漠著,還是那副令人捉摸不透的樣子,手里捏著一份文件在看。
靜謐的車廂內(nèi),她連呼氣的幅度都一而再地放輕。
老實說,豪車她不是第一次坐,但這樣緊張卻是頭一回。
那種緊張是很直觀的,沒有任何多余的點綴,也不摻雜一絲別的情緒。
是面對這樣一個位高權重的男人,年紀還小也沒什么閱歷的女生,不自覺都會有的拘束。
下山路長,午間浮云蔽日,身后高聳的白塔虛化成一個圓點。
且惠坐久了車犯困,又不敢真的睡著,歇上三五秒,就掐著腿命自己清醒。
再換到下一程時,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事,黃秘書踩了一個急剎,車身猛地頓住。
且惠的身體不受控地往前栽,快要撞上前排座椅時,被斜里伸出的一只手扶牢了。
黃秘書停穩(wěn)車,心驚肉跳地解釋:“剛才一只兔子躥了出來,差點撞到它。”
他回頭,去查點沈宗良的臉色,就看見他半抱著驚魂未定的小姑娘。
且惠蒼白的半張臉,隱沒在他的手臂之中,貼著皮肉。
沒有一絲阻礙的,她感受到成年男人的那份堅實有力,一下就燒紅了臉。
她于混亂中起身,草草攏了一下頭發(fā),低著頭喏喏:“謝謝沈總。”
聲音低到幾乎聽不清。如果不是車窗外的鳥鳴聲適時停下的話。
沈宗良面色不改,突然落空的臂膀微微一僵,“沒事,舉手之勞。”
車子重新發(fā)動,且惠接連做了幾個深呼吸后,才敢看他。
他淡聲吩咐了句“慢點開”。
隨后闔上眼,重新靠回了座位上休息,眉心稍蹙。
遠處的麥田如波浪起伏,虛浮日光里,錯落出她眉眼間的怔忡。
要隔開一段歲月,人們才好重新審視當時的自己,才能看清楚一些事實。
到了英國之后,她總是不斷地追問,這孽海情天的錯綜一局,到底如何才能避開?
在無數(shù)個深夜里,且惠假設了很多種如果,卻沒有一種能反推成功。
她躲不開的。
緊張就是答案,通紅的臉頰就是答案,不聽話的心跳就是答案。
而潦倒的結(jié)局早就寫在了他們見面的這一天。
后來且惠去大英圖書館,一封敦煌遺書《受十戒文》引得她反復細看,三界寺僧人法信告誡沙彌——“暫時因緣,百年之后。各隨六道,不相系屬”,但沖不破的清規(guī)戒律背后,卻又寫著:見君行坐處,一似火燒身。
也許,是且惠出于私心,誤讀了佛家誡文。
可她一下子就想到了沈宗良,想到她頰邊散不開的紅潮,想到這一天。
邁巴赫開出禁區(qū)卡口,從游魂狀態(tài)回歸的且惠,才發(fā)現(xiàn)車上好像少了人。
她扭頭問:“納言哥哥沒有一起下來?”
“他留在山上陪客人。”
“噢,這樣。”
眼見沈宗良眼眸低垂,一副散漫不耐的樣子,且惠也不敢再多話了。
原本還想問一問披肩的事。
第06章 chapter 06
車子下了環(huán)城高速,駛?cè)胧袇^(qū)時,黃秘書提前問了一句,“鐘小姐要去哪里?”
且惠說:“中芭少兒培訓中心,崇文門那邊。”
她朝前說完,緩慢收回視線時,碰上沈宗良探尋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