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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愿見到他時,他不要說我傻。
——不然,我要生氣的……
空寂至虛無的死之哀息爬上面頰,最先聽到的不是忘川搖櫓的水聲,而是鐵鏈和驚恐的怒吼。
“誰給你的膽子敢叫老夫的徒兒廢物?!”
隨后的事衛將離記不清楚了,只知道師父來了,她可以閉上眼了。
但并沒有如她所想的一般,現實是……沒有人能為她的一時疏忽掃尾。
“師父……沒能救他出來?”
夫昂子是衛將離心中無所不能的最后一道依靠,如果夫昂子都做不到……那誰還能救他?
衛將離按住了發痛的右眼,不知是不是峽谷鬼聲所致,眼前總是幻覺一般跳躍著一些古怪的字符。
“為師去了地獄浮屠之底的冰牢,雪川已走火……”夫昂子閉上眼道:“雪川對那浮屠之底冰壁上的佛理已入頓悟之境,為師若打擾了他,只怕妖擾了他的修為?!?
衛將離動了動干涸的嘴唇,看著他虛弱道:“師父,我不信?!?
夫昂子嘆了口氣,道:“你救不了他,為師亦然?!?
他只能這么說,在見到白雪川已然半心入魔時,夫昂子就知道這世上再也無人能幫的了他,除非他壓制住心魔,才能自己把自己放出來。
“他要在地獄浮屠被關多久?”
“三五年有之,十五年有之。”
衛將離眼中神采慘然,茫然問道:“師父,人犯了錯,不能重來嗎?”
“你想重來嗎?”
“當然?!?
“好。”夫昂子沉聲道:“你要知道,這就是你的錯?!?
——是我的錯?我的……錯?
這一刻,夫昂子的聲音變得十分嚴厲起來。
“你不止要有武力,還要有權力,記住這些人……你要有足以挑戰這些人的膽魄與智慧,在他還在尋求自身之道的這幾年,你想想該如何去做吧?!?
武力、權力。
衛將離按住劇痛著的、像是什么東西正在開裂的右眼,神色帶著一絲瘋狂意味般說道:“我想當他了……”
……
夔州·喬家。
一場大雪過后,門前的石獅子都被雪掩蓋得看不見形貌。便是大風大雨都經歷過的江湖人,也曉得該沾的紅塵俗事也要沾一沾。
也是為了逗懷孕中的夫人開心,喬清濁便不帶家仆,親自上陣去掃新宅的門口的雪。待掃了一半,忽然發現石獅子后有一堆厚雪,拿掃帚輕掃了一下,竟然發現一片衣服的邊角。
“是個人!”
連忙拍去那人臉上的雪花,竟然是衛將離睡在了石獅子后過了半宿。
喬清濁嚇得魂飛魄散:“將離妹子,怎么在這兒!”
喬夫人挺著肚子忙對家仆道:“快、還不快把人救出來,其他人去燒熱水姜湯……哎,要什么姜湯,快去請大夫!”
家仆們立時手忙腳亂地把人從雪坑里刨出來,喬清濁趕緊掐了一下衛將離的人中,后者便轉醒過來。
不知是不是錯覺,喬清濁看見衛將離睜眼的瞬間,碧瞳深處有一抹妖異的血紅閃過。
“妹子,什么時候來的?怎么睡在了外面!”
衛將離坐直了身子,拍掉手上的碎雪,面含歉意道:“抱歉,喬哥,嫂子……我剛從涇州來,在城外六十里時馬凍死了,只能徒步走過來,實在累得不行了……”
喬清濁又氣又好笑:“這是什么道理,親妹子來拜訪怎會拒之門外?你這是要讓你嫂子罵我啊,還不快進屋?!?
喬家人十分熱情,待衛將離沐浴過后換了身衣服,喬夫人要去摸一摸她的手是不是冷,衛將離卻退后了一步。
“這是怎么了?”
衛將離面含歉意道:“抱歉,嫂子,我最近練了門邪煞功夫,身上帶血氣,你身子重,還是離我遠一點?!?
她的眼神十分誠懇,喬家夫婦也沒往其他處想。喬清濁問道:“你向來有自己的主見,功夫邪不邪的還要看人。不過我還是想問一問,能讓你練這樣的功法……是仇家逼得太緊了嗎?”
“這倒不是?!毙l將離坐下來接過喬夫人遞來的熱茶,道過謝后說道:“我剛從涇州與閑飲——就是上次和你提起過的那個刀客,我們想交結一些江湖豪俠,一掃江湖白骨靈道這些邪流?!?
喬清濁沉吟片刻,道:“我也與白骨靈道積怨甚深,只是其在西秦盤根錯節,更與朝廷和密宗有所勾結,想徹底鏟除,只怕難于上青天?!?
“這個我也與閑飲商議過,我們這些江湖人動不得朝廷,最多動到密宗。而白骨靈道是密宗的左右臂,先鏟除白骨靈道,我們才能開始著手步步削弱密宗的勢力,否則繼續讓二者成為掎角之勢,等同鞏固其正統地位,還不如現在就開始快刀斬亂麻?!?
初入江湖的人說得有欠冷靜,不過喬清濁還是予以了極大的支持,道:“只要是你決定好了的,我這邊義不容辭,夫人你看……”
江湖人做江湖事自然痛快,但喬清濁還是要考慮一下懷孕中的夫人的感受。
喬夫人意外地比他還嫉惡如仇,道:“白骨靈道曾奪走我娘家的一個只有六歲的侄女,至今下落不明,此等惡瘤不除,實難消我心頭之恨。夫君不必顧忌于我,孩兒與家中有我照顧,你們只管行事?!?
衛將離忙道:“嫂子言重了,這還不是當務之急,只是想提前知會你們這兒,待清明時節,我所聯絡的江湖同道會聚于夔州,以我的名號怕是不能服眾,我們想推舉喬哥為盟主,你看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