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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清還想推辭,但簡妍已是伸手落落大方的接了過來,而后又屈身行了個禮,說了一句:“謝過老太太。”
簡清便也接了過來,躬身謝了吳氏。
紀氏便又領著他們見過屋里的其他人。
長一輩里,一個是紀氏的二嫂馮氏,一個是紀氏的三嫂俞氏。平一輩里,姑娘這邊,就是先前徐妙寧所說的,二房里的大姐徐妙華,二姐徐妙嵐,吳氏的侄女兒吳靜萱。哥兒這邊,則是二房里的徐仲澤,三房里的徐仲景。
馮氏和俞氏都是給了見面禮,平輩之間則是大家廝見過就罷了。
容后大家落了座,彼此之間說了些閑話,就有丫鬟上前來在祝嬤嬤的耳旁低聲的問了一聲,說是廚房里的飯菜一早就得了,要不要現下就上菜?
祝嬤嬤擺了擺手,讓她先下去,容后再說。
那丫鬟低聲的答應了一聲,還沒出門,那邊門簾子又掀了開來,門口的小丫鬟通報著:“大公子來了。”
緊接著簡妍就見到徐仲宣走了進來。
他依然還是穿著白日里她在凝翠軒院門口看到他時的那身直身。燭光之中,他長身玉立,容顏如玉。
“孫兒見過祖母。”
他朝著吳氏行了禮,吳氏擺了擺手,面上帶了笑意的說著:“知道你忙。只是今日你五嬸的姐姐一家子都來了,便叫了你來,大家一塊吃個飯,彼此見見也是好的。”
簡妍在一旁聽著就覺得有些詫異。
按理來說,這吳氏既是徐仲宣的祖母,可怎么她聽著吳氏這話倒是像在對徐仲宣解釋似的?且吳氏對著徐仲宣說話,有著幾分小心翼翼,有著幾分討好,卻唯獨沒有祖輩對孫輩的那種親昵感覺。
而就在簡妍詫異的這當會,紀氏已是引著徐仲宣見過了簡太太,又喚著簡清和簡妍過來。
簡清想必已是被人科普過徐大學霸的彪悍事跡了,看徐仲宣的眼神簡直就像是小孩子第一次在動物園看到大猩猩一般,既敬畏,可又忍不住的想靠近去看個分明,說上兩句話。
輪到簡妍了,她卻是微微的垂下眼,并不看徐仲宣,而后斂裾行禮,簡潔的稱呼了一聲大公子。
徐仲宣也回了一禮,同樣簡潔的叫了一聲簡姑娘,就算是彼此見過了。
兩相坐下,那邊吳氏雖然是在和簡太太說著話,可簡妍依然還是眼尖的察覺到她眉頭微微的皺了起來。正不解何意之時,忽然聽得外面小丫鬟在通報:“大太太來了。”
吳氏的眉頭便越發的皺得緊了。
暗潮洶涌
簡妍便見著一個四十來歲的婦人走了進來。
她著了琥珀色的立領襖,牙色的馬面裙,外面罩了一件棗紅色菊花提紋的亮緞披風。發髻正中簪了一只點翠大鳳釵,鬢邊戴著幾朵點翠的珠花。
簡妍見她那鳳釵的口中并沒有銜流蘇珠串,便知道她是死了丈夫的。
大太太秦氏進了屋子,走到吳氏的跟前來,先是行了個禮,而后就笑道:“屋子里有些瑣事,來得遲了,還請母親見諒。”
但她雖是口中說著請見諒,但卻一些兒要人見諒的語氣和態度都沒有。
吳氏想來也是在忍耐著,簡妍只見她右側的眉毛都高高的挑了起來。但到底還只是擺了擺手,說著:“罷了。”
隨后她便吩咐著丫鬟仆婦安設桌椅,上菜捧飯。
一頓飯雖是面上吃得賓主盡歡,但簡妍依然還是敏感的覺察到了內里的暗流洶涌。
飯后,簡太太領著簡妍在吳氏那里坐了一會,彼此說了會閑話,便也告辭回來了。
她們一走,吳氏便身子一歪,將一只手臂搭在了石青金錢蟒引枕上,面色不虞的和祝嬤嬤說著:“她現下倒是越發的張狂了起來。像今兒個,倒是一屋子的人都在等著她來才開飯。”
祝嬤嬤自然知道吳氏口中說的這個她是誰,當下便也附和著:“論起來,大太太今日做得是有些差了。您是做婆婆的,她是做媳婦兒的,天下間哪里有做婆婆的等著媳婦兒吃飯的?”
“罷么,”吳氏冷笑一聲,“說起來她死了的那個原也不是從我肚子里爬出來的,到底是要差些,還能指望她心里真的拿我當婆婆看待?且她大房里又出了一個正三品的官,余下的幾房拿什么來跟比她?怕不是她心里覺得這徐家就該她來當家,心里眼里早就是看我不慣的了。”
祝嬤嬤想了想,便說著:“二爺雖說官職不如大公子高,可到底也是國子監的。那朝中有多少官員都是從國子監里出來的?二爺這可真真是桃李滿天下,人脈廣著呢,誰能比得上?又有大公子這樣的一個親侄子,怕還沒有升官的時候?您瞧著罷,奴婢就敢打個賭兒,等二爺兩年俸滿述職的時候,那官兒肯定是會往上升的。“
祝嬤嬤口中所說的二爺名叫徐正興,是吳氏的大兒子。說起這吳正興,倒也并不是正經仕途出身,不過是因著有那受他祖上恩惠的官員,打著征辟的名頭讓他去做了官。只是他為人雖是端方正直,卻也不諳世情,現下也不過是做到了一個正六品的國子監司業而已。
吳氏自然是深知自家兒子是個什么德行,由不得的就嘆了一口氣。
再是不喜大房,可說起來現下有些事又得靠著大房,所以那秦氏便是再囂張,說不得她也只能忍著了。
她側身換了個更舒服的坐姿,想了一想,又問著:“萱兒那邊,現下進展得如何了?”
祝嬤嬤就笑道:“奴婢這些日子冷眼瞧著,萱姑娘可是真心的喜歡上了大公子呢。但凡大公子休沐回來,萱姑娘總是會找了機會與大公子見面。萱姑娘生的這般溫婉嬌美,水做的人兒一般,哪個男子會不喜愛?接觸的次數多了,還愁大公子看不上萱姑娘?”
吳氏便點了點頭。
吳靜萱是她哥哥家的孫女。那時她大哥離京赴任的時候帶了吳靜萱來看望她,她一眼看到吳靜萱,喜她性子平和溫柔,又是生得裊娜柔婉,便留了她在徐家。
但其實吳氏也是有私心的。
大房里她是插不進手去,可徐家又得指靠著徐仲宣撐了起來,她便想著,吳靜萱生得這般一個好模樣,放在她身邊養著,早晚與徐仲宣見面,若是能彼此有情,到時想必秦氏也是沒法說什么的了。
若是吳靜萱能做了大房的媳婦兒,到那時卻不是和她自己掌控了大房是一樣的?
“祝嬤嬤,”吳氏想了想,便吩咐著,“這天氣也日漸的暖和了,尋個日子,給萱兒做幾身顏色嬌艷些的春衫罷,也打一些時新的首飾。這做衣裳和打首飾的銀錢就從我的體己錢上支取。”
祝嬤嬤答應了一聲。吳氏便又說著:“我倒又想起了一事來。方才我看到簡家的那姑娘,生的倒是個好模樣兒,私心里來說,倒是把萱兒也比了下去,又是行動舉止落落大方的,瞧著就是個可人兒。祝嬤嬤,你說,會不會......”
祝嬤嬤知道她在擔心什么,忙笑道:“哪能呢。那簡姑娘雖說是生的好,可畢竟年數在那里——虛歲十四,實歲才十三呢,不過是個黃毛丫頭罷了。大公子可是足足有個二十四歲的,兩個人相差了十來歲,大公子又哪里會瞧得上她?您多慮了。”
“可我這心里總是七上八下的,“吳氏嘆了一口氣,”許是我多心了。可方才在席間,我瞧著那簡太太的一雙眼只是在宣哥兒的身上轉著,落后閑話的時候還曾問起宣哥兒可曾畢過姻事之類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