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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做夢!”
韓破聽他如此癡心妄想,一張桀驁英挺的臉氣的扭曲,將渾身發(fā)軟的少女拉進懷中,緊緊擁著,目光含著千刀地剮向他:
“與弱水拜天地的是我、洞房的是我、殷家認的還是我。想進殷家的門?韓疏,我勸你趁早死了這條心!賤貨就是賤貨,醉春樓的小倌都沒你會肖想女人。”
韓疏看著他臉色不驚不懼,也不說話,兀自彎腰將箜篌撿起抱在懷中,才低聲說,“哥哥,這不過是你的一廂情愿罷了,疏自問有才有貌,又得舅君欣賞,你怎么知道弱水不想要我呢?況且,她早于哥哥成親前就讓疏嘗到過情事的滋味了……”
他說著說著,似是想到什么,唇角彎起一個回味的甜蜜笑意。
他平時一向清冷內斂,是雪夜后竹上那一指白,是素箋上一筆秀逸的墨蘭,這樣眉眼溫軟的含情一笑,竟如云收雨霽,春波翠潤,那樣嫵媚繾綣,讓羞惱著的弱水都看得一怔。
韓破卻是一僵,怒喝道,“放你爹的狗屁!”
一年前蘭夜節(jié),弱水在眾目睽睽之下,當街策馬將素有第一美公子之名的韓疏掠走。
一段時間內,這件事都是街頭巷尾放在舌頭上的一等大談資。
但后來的事,卻有兩種截然不同的說法:一種是殷小娘子當時很快就把韓家二郎送回來了,好端端的,連月白衣角都沒臟皺一絲,韓家二郎當夜就在霞閣顯眼的位置看了煙火。
而另一種在暗地里甚囂塵上的說法是,殷小娘子將韓疏扣在府上,色欲大發(fā),肆玩了他叁天叁夜。
他不知道別的,卻是知道那日韓疏當真一夜未歸。清晨韓疏被殷府悄悄送回來后,容氏派人去查看他身子清白,都被他輦出漱雪閣,并放話:誰若再提及此事,他便絕食。
是故韓疏在殷府到底有沒有被弱水占了身子,現在除了韓疏自己,誰也不知。
那會阿娘難得的發(fā)脾氣,指責容氏教子不力,半分都比不上已經過世的元夫,容氏唉聲嘆氣淚水抹了兩天,他就喜滋滋的抱著果仁盒子看了他們幾日笑話,連飯都吃的比平時香些。
想到此,韓破心中升起一陣懊惱,恨聲罵道:“小父養(yǎng)的下賤坯子,你口口聲聲說身子被弱水用了,誰知道你是不是讀書時和別人不清不楚,騙弱水當冤大頭?!你們那書院表面光鮮,內里齷齪風氣,當我不知道?!更何況,有其父必有其子……”
他低頭看向弱水,“你別看韓疏一副冰清玉潔的樣子,他爹以前可是仙陽最大的一支畫舫上供人取樂的樂伎,天生就善于取媚恩客,韓疏將他爹的手段學了十成十。弱弱,你可別被他耍了!”
弱水亦想到昨日祁敏提及的蘭夜節(jié),說不心虛那是假的,正暗自訕訕不安,下巴被韓破修長指節(jié)捏著抬起。
陡然對視上目光灼灼的韓破,他幽深鳳目里毫不掩地涌動著怒火。
還有一絲現在就想要占據她的晦暗情欲:
“他哪能和我比,我可是你高車大馬娶進家清清白白的夫郎,我的初精可都是在圓房時才給了你,你是知道的……”
弱水聽他話音一轉,了無羞澀的說起他們床幃之事,整個臉都要燒透了,干巴巴地嗔說:“你好好的提這個做什么!”
韓破冷凝著眉眼,示威的看向韓疏,“我要你當著他的面斷了他的癡心妄想!”
弱水擰著身子掙扎著一愣,呆呆地看向韓破,然后又側頭看向她心中逃避面對的韓疏。
韓疏雖受著韓破的劈頭辱罵,猶自堅韌如如傲竹,此時看到弱水望過來,眼神一暗,接著飛快側過臉,翕動幾下眼睫,恰好讓她看見自己眼中浮起輕忽破碎的水光。
“你說啊!”耳邊是韓破氣急敗壞的催促。
弱水有些不忍心,但有些事情還是要當斷則斷……她糾結萬分,正要怯怯開口,就看見韓疏轉過頭來。
草木樹蔭在他周身圈出一方伶俜沉郁。
他深深看著她,嘴角扯起一抹自嘲,在她開口前先道,“那些都是哥哥污蔑我的……不過或許你認同哥哥的說法,認為我是個不潔身自守的男子,誰讓我昨日差點失身于祁敏……”
“不,不是的。”
弱水一怔,惶然開口。一股巨大的歉疚瞬間充盈了她心間,明明是她起的頭,害得韓疏被別人這樣不不清不白的毀謗,又招惹上祁敏的覬覦,她竟自私的想撇開不認此事。
她怎么可以這么壞!
她掙開韓破的手臂,上前一步無措看向對面快要碎了的男子,糯糯道:“對、對不起,那些也不是你的錯,是我不好……”
“可哥哥說的也沒錯。我阿爹在未遇阿娘之前一直在畫舫上彈琵琶賣唱,而大爹爹卻是僳族族長之子,哥哥一個孩童的珠冠玩意兒都可以讓爹爹不停歇的唱叁日,而我為了見到阿娘苦讀詩書,才能在她談生意的間隙得她一聲贊賞……”
他看著弱水笑了笑,冷冷清清的訴說,“還未回到韓家前,我從來不知道身為一個小郎君還能這樣理所當然的驕傲神氣,底氣十足,我不像哥哥有個可以驕傲的爹爹,我連自己的未婚妻主都守不住……”
弱水不知道韓疏有這樣的孩提歲月,心中酸酸的,烏潤的眼睛也漫起濕濕水霧,不停地軟聲安慰,“你不要妄自菲薄,你也很好,你以后一定會有一個比殷弱水錦繡拔萃的……”
韓疏清清切切笑了一聲,打斷弱水還沒說完的話,“弱水。”
弱水嗯了一聲,水汪汪眼眸純摯看著他。
韓疏身姿如風拂翠枝,慢慢的靠近弱水,“所以,你不會說出那些令我傷心的、情誼斷絕的話對么?”
弱水睜著烏溜溜的眼睛不停點頭,“你有何錯,我斷不會再傷你的!”
韓疏不計前嫌地看向韓破,“既然如此,那哥哥即便再如大婚夜那般,將我扔在虞水湖差點溺斃,我也死而無怨了。”
原來韓破替嫁那日,竟是將韓疏困在虞水湖上差點死掉?!
弱水震驚地瞪大眼睛轉頭看向韓破。
韓破冷眼看著越來越近的二人,啪啪啪鼓起掌,氣急而笑,“真是好一個卿憐我憐卿!聽聞阿娘請了樂伶舞伎一會兒在宴上表演,教我看倒不如你們精彩!弱水,還不離他遠點!”
韓疏一撫衣袖,慢條斯理地看向他,“兄長奪人之妻,鳩占鵲巢,彼此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