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爛透了。
安鶴想,早在背著書包上學的年紀,他就已經用身外一層皮遮擋著渾身腐爛的氣味,跟在安翡的身后,看著她游走在無數的男人中。
真佩服安翡,總是有那么多男人喜歡她,安鶴走在她身后,臨近校門口,她轉身,“我到了,東西我拿吧,你也早點回去?!?
手中的袋子交接給她,安鶴沒有即刻離開,站在校門口,握著她的手腕,揉了揉她覆在脈搏上的皮膚。
“怎么了?”
他搖頭,“沒事,姐,你以后別吃辣的了,最好一點都別碰?!?
安翡進了校門,他就這么一直盯著,看她的背影在遠處漸漸縮小,變成一個小小的點,最后消失在建筑后面。
晚上母親打電話,問她胃怎么樣。
“沒事了,真的沒事了。”
母親不信,“菲菲啊,你別跟你爸一樣,他胃不好,也不知道管著自己嘴,你聽媽話,別亂吃辣的,才多大啊,年紀輕輕的胃要是壞了以后怎么辦?!?
她點頭,我知道,不會吃辣的。
回頭她就打給安鶴。
“你是不是告訴媽我吃辣的了,然后今天還去掛水了?”
對面一愣,醞釀著出聲,“媽問我今天為什么走那么多步,然后我就說陪你去掛水了?!?
安翡走出宿舍,坐在樓道里,放開了語氣,“安鶴,你能不能別總跟媽說我胃的事,媽本來身體就不好,你這樣不就是讓她擔心嗎,再說了,你明知道我不愛被家里管。”
對面不出聲,安翡以為他正在消化自己的話語,一口氣說完這么多,她喘著氣,等來安鶴的笑聲。
“不是,你笑什么???”
安鶴笑她,一點都沒變,小時候性子急,給自己出了氣,還要搶走他的糖果,美其名曰“打架報酬”。
問他笑什么,他不說,安翡隔著老遠都能感受到他笑起來胸腔震動的模樣。
她坐在樓道里,聽著安鶴笑。
并不排斥,很久很久,甚至逐漸習慣了安鶴的笑聲,他音色并不刺耳,聲音也不算過于低沉,更容易讓女孩接受,耳朵不會有太大的壓力。
笑聲漸漸停止,安翡倚著墻,很想見見他,彌補今天在校門口分別時,缺少的那句“再見”。
她不喜歡說再見,聽起來像告別。
對面輕微的一聲嘆息,她握緊手機,安鶴輕飄飄的幾個字穿透屏幕,他說,姐,我想你了。
安翡沒說話,仰著頭,意外的明白自己與他之間,缺少太多話語。
搶他糖的時候她不會說一句感謝,與他分別時也不會說再見,她常常指著喜歡的東西,向他索取,然后歡歡喜喜抱著戰利品回家。
想到這,安翡摸著胃,以前總覺得自己病了,現在發覺是真的,自己早早的病了。
安鶴沉默著,聽她短促的呼吸,他猜,姐姐是不是在掉眼淚,她從不掉眼淚,打架的時候,她哪怕是疼了,眼里的淚水也不會掉下來一星半點。
姐,我是真的想你,真的。
什么時候變成這樣的,安翡手指抓著樓梯,指甲被花崗巖磨短了,安翡用力摳著腿后的石頭,彎下脊背埋進膝蓋里。
樓梯下有人走上來,輕輕拍她的肩膀,“同學,你怎么了?”
她抬起頭,臉上濕漉漉的一大片水漬,對方掏出衛生紙遞給她,以為她失戀了。
沒有什么安慰,手機里的人清楚聽見了她的抽噎,“姐?!?
“姐什么姐啊,我是你姐嗎?!……你從來不會把我當成姐?!?
快十點了,安翡依舊坐在樓道里發呆,手機上的計時還在走,安鶴不掛斷,兩人隔著遠遠的距離發呆。
她想,這個世界上的兄弟姐妹是不是真的能心連心,至少她不說話的時候,安鶴會陪著她沉默,口舌一同躲進無人之處。
且不說別人,眼下,兩個人心里想著什么,說不出口,卻誰都明白。
樓道里的燈滅了,只剩下走廊還亮著,袁粼給她發信息,給她留了門。
姐,你可以不喜歡我,但你別不要我就行,只要別不要我。
這句話后來以文字信息的方式在她的手機里躺著,一行字,一句話,安翡爬上床,悄悄盯著這句話,此刻很想問問他,你到底怎么了。
你把身上的病傳染給了姐姐了。
安翡閉眼正要入睡,試圖短暫沖洗大腦,身后袁粼的手機一直亮著,她在床上一陣窸窸窣窣,一會翻身,一會鉆進被子里。
袁粼不是愛熬夜的人,她趴在床上,輕輕扯安翡的頭發,“菲菲,快看校園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