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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上三竿之時,王群生的身影已然遠去,蘭澤方才折返邀月宮。一側的余千趁此機會,小步疾趨上前,向蘭澤低聲稟報了兩件事。
一是焚毀的寶觀殿已修繕完畢,二是姬綏絕食兩日,高熱不退,執意要見蘭澤。
“他不肯進食,你們難道不會灌下去……罷了,待燕王回宮,便遷回寶觀殿罷,順道在寶觀殿中備宴。”
余千面露難色,低聲向蘭澤解釋道:“周公子染了嚴重風寒,渾身滾燙,已是奄奄一息,奴才們即便強灌湯藥,可周公子不過片刻便會嘔吐而出?!?
蘭澤一面聽著,一面步入邀月宮外殿。殿內紗幔輕搖,暗香浮動,仍是熟悉的果木氣息。只是今日殿中多了數人侍立,卻不見姬綏蹤影。
依照蘭澤先前吩咐,他被鐵鏈鎖在外殿的晦暗角落,頸間那段不足三尺的鎖鏈已深深嵌入皮肉,隨著掙扎而磨出累累傷痕,一些舊血凝成紫黑之色,新血又洇濕衣襟,在他的胸前綻出斑駁的痕跡。
連日咒罵令姬綏嗓音嘶啞,幾乎失聲。
蘭澤緩步走近,見他果然滿面潮紅,呼吸間盡是灼熱氣息。在姬綏怒視中,她伸出冰涼的指尖,輕撫他滾燙的面頰。
感受到身下之人劇烈的戰栗,蘭澤又拍了拍他泛紅的臉頰,聽著他愈發粗重的喘息,她轉首詢問余千:“你們又給他喝了合歡酒?”
“未有陛下吩咐,奴才們豈敢……”
“姬玦!你這不得好死的——”姬綏話音未落,蘭澤反手一記耳光,將他打得偏過頭去,面上迅速浮起鮮紅指印。
“還以為你又飲了酒呢。”蘭澤俯身端詳著他扭曲的神情,“你未飲合歡酒,我不過輕輕一觸,便這般情動……你很享受這般滋味?”
姬綏險些將牙關咬碎,他猛地嘔出一口鮮血,仰視著眼前看似柔弱的女子,正是這具纖細的身軀,帶給他前所未有的痛楚與歡愉。當蘭澤的容顏映入眼簾,渾身灼痛之中,竟奇異地化作難言的安寧。
唯有她在眼前,才覺著自己還活著。
這念頭令他驚懼。
定是高燒產生的錯覺,可憶起蘭澤冰冷指尖撫過面頰的觸感,卻讓姬綏在昏沉中,下身再度硬熱,甚至硬熱到發痛。他渴望那雙手更深的撫慰,無論是掌摑還是酷刑,只要能解脫這焚身的煎熬——
“既然周公子在發熱,便讓太醫院開方,你們來給他灌藥。”蘭澤的聲音打斷他的迷思。
“……呵!”姬綏突然大笑,“事到如今,你還唱什么戲?你豈會在意我的死活?留下我,不過是要滿足你下作之念,你我又有何分別!”
“說得挺好的?!碧m澤居高臨下地睥睨著他,“但你方才抖得那樣厲害,可是還想再挨我一記耳光,重溫極樂呢?”
這話刺得姬綏渾身劇顫。高熱灼得他神智昏蒙,如墮沸鼎,好似要燒化渾身的骨骼。這些時日里,他始終如蘭澤口中的“豬犬”般匍匐在地,被宮內樂伎肆意欺辱,困在這晦暗角落。來來往往的宮人都見證了他的狼狽與不堪,讓他陷入撕心裂肺的痛楚。
然而,當他望向蘭澤的面容,這一切痛苦仿佛都有了歸宿。就是這個女子給了他無盡的快慰、痛苦、屈辱與恨意。在這刻骨銘心的記憶里,他從未想過會被女子如此折辱……究竟何處出了差錯?
殿中侍立的樂伎有二人,其中蕭亥桐見姬綏久久不語,亂發又遮住了面容,只當他高燒昏迷,便不會揭發自己這些時日的行徑,于是,他大著膽子跪在蘭澤面前。
“小人愿照料這位公子,必當盡心喂藥,助公子康復?!?
本似昏厥的姬綏猛然睜眼,看著蕭亥桐那副虛偽嘴臉,只覺天旋地轉,又嘔出幾口鮮血。唇上潰爛的傷口混著膿血,疼得姬綏渾身痙攣,他卻不愿將樂伎欺辱之事告知蘭澤,不愿讓蘭澤將他視作那些爭風吃醋的樂伎,昔日的傲骨在提醒他,他終有一日要親手斬殺蕭亥桐,而非倚仗蘭澤主持公道。
“便交給你們罷。”蘭澤意興闌珊地轉身,她朝著內殿走去,語聲漸漸縹緲,“待周公子好些,替他沐浴更衣,送來俸君。他總這般郁郁寡歡,朕倒怕他總會想不開?!?lt;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