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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澤命他即刻誅殺羅向賢,一則是羅向賢確實罪大惡極,死有余辜;二則也是為了保全甄家的顏面。否則,便就該人繼續徹查,將司法受賄一案公之于眾,而不是殺人滅口。
只是以宋付意對甄毅的了解,甄毅及其黨羽應是最急于殺羅向賢滅口的,畢竟此事于他們而言有百利而無一害。如今卻需自己出手,可見其中定有不同尋常的地方。
也不知羅向賢手中究竟握有什么證據,怕不是牽扯甚多,竟叫甄毅和其黨羽不能棄車保帥。
“什么?”章文杰面露驚色,“你說欽差已離開杭州了?”
“正是。”府衙中的差役回道。
“這斷無可能!他身負王命,如同立下軍令狀,若不能完成任務,必受嚴懲——”章文杰跌坐在太師椅中,口中喃喃自語。
他直覺情況不妙,卻又不知該如何是好。給上頭傳信后,只得到按兵不動的命令,這讓他進退兩難,只能整日在杭州府中坐候消息。
正當章文杰心驚膽戰之際,一月中旬的前兩天,杭州府四周突然圍滿了官兵。這些官兵并非杭州本地駐軍,是從浙江的其他地區調遣而來的。
當時,宋付意也曾考慮過從南京、或者松江府調兵,以防萬一。
之所以會出現這般情形,是因他在杭州處處受阻,舉步維艱,羅向賢一案也毫無進展。不得已下,宋付意反復思索,終于想出一個既能達成目的,又不致惹蘭澤動怒的法子——異地調兵,先控制住杭州府,拿下章文杰再作計較。
“章府尊窩藏朝廷要犯,即刻將其鎖拿下獄。”宋付意一邊朝著府門走去,一邊向身旁的官兵下令。當與浙江布政使司的官員擦肩而過時,他微微駐足,緩聲道:“若有人膽敢違抗,奉陛下旨意,可先將其拿下再行奏報。”
他話音剛落,浙江布政使司的官員便拱手:“此番動靜不小,上差不如與本官一同前去監督如何?”
“好。”宋付意心中已然明了,浙江布政使司這些人,大抵也是甄毅一黨。
不過,他手握異地調來的兵權,這幾人即便心中不滿、百般不愿,也不得不配合行事,連續幾日親力親為,宋付意與布政使司上下對接,在眾人復雜難辨的目光中,他終于打探到了羅向賢的消息。
杭州府內,燈火通明。
“陛下究竟是何意?甄大人可是國舅…”一名參議低聲嘟囔道。
右布政使司狠狠瞪了他一眼,猶如利刃般的目光直刺過去。
“你竟敢妄議朝廷!還不速速跪拜上差,小心你的腦袋。”
那參議心中雖有不滿,卻也只能悻悻然閉嘴。
所幸羅向賢尚未離開杭州,這些時日他四處逍遙快活,被抓時還在府邸中呼呼大睡。直至被官兵押到杭州府,他才驚覺死期已至。
在羅向賢心中,浙江的官員定會保他周全。畢竟他是甄毅的心腹,為甄毅辦了不少事,還在朝廷里為諸多官員牽線搭橋,又怎會料到落得如此下場。
宋付意并未立刻處死羅向賢,他想嚴刑拷打,讓羅向賢供出更多朝廷中的骯事。然而,浙江右布政使司王群生卻突然上前,抽出一名官兵腰間的佩刀,手起刀落,當場將羅向賢斬殺。
這一幕令在場的不少文官倒吸一口涼氣,就連一旁見慣血腥的官兵,也被王群生的干脆利落所驚愕。
王群生力氣著實不小,只見那羅向賢的尸首,切面堪稱完整,大股的鮮血如噴泉般涌出,頭顱竟被完整地切割下來,殺人者卻面不改色,好似只使了兩分力氣。
這王群生,乃是浙江右布政使司,字不祥,他原是松江府人士,長相平平無奇,丟在人群中都難以辨認。平日里也甚少露面,此時卻現身于杭州府,拔劍便斬殺了羅向賢。
王群生殺人時干凈利落,正應了宋付意口中“殺人不過頭點地”,全然不似初次殺人。并且殺完人后,他依舊從容自若,仿佛剛剛不過順手。
鮮血流淌到他的鞋履邊,他普通至極的面容上,卻隱約透著肅殺之意。這絕不是一個文臣應有的氣度,倒像是從尸山血海中爬出來的人物。
當王群生把沾著血的刀重新插入官兵腰間,只叫官兵頓生惡寒,一時間竟后退幾步。
王群生好似渾然不知,他當即拱手,對宋付意道:“上差既然要提著這罪犯的頭顱,一路前往京師,不如本官與你一同前去,再將此地的情況如實匯報給陛下,不知意下如何?”
宋付意立刻起了疑心。<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