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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徹不再開口,家中這兩位兄弟對女人的了解都算是少得可憐之輩,他也不欲多言,今日這樁事眼見著也了了,倒不用多生枝節。
這樣的情形,但凡是個有腦子的,都知道不該輪著她紀澄下水救人,偏偏那位紀家姑娘卻搶先一步跳了下去,這是緣何?
若要說紀澄是個大大咧咧的姑娘,也就算了,但那日沈徹聽見她對弘哥兒之言,就知道這姑娘的心思大不單純,哪里能做出眼前這等傻事。
其實紀澄也是冤枉,她初時跳水救人,實在是午后、酒后腦子有些不清醒,下意識地就跳了下去,等被湖水冷醒之后才懊惱自己的一時發熱,但此刻也容不得她后悔了,只好認命游過去,看能不能博得個英勇救人之美譽。
但是紀澄萬萬料不到的是會在花塢看到沈家的兩位表兄,而在當時那般混亂的情況下紀澄還是留意到了花塢內矮桌上的三盞茶杯,可見當時是有第三人的,只是不知是何時離開的。
不過這些都是細枝末節不用理會,可若是被人發現沈御、沈徑二人當時在花塢,那紀澄就是跳到黃河也洗不清了。以她的身份,又是此等情形,怕只能壞了名聲,能有一架小轎抬入府中都算是好結果了,最壞的只怕要被她姑姑逼死。
其實紀澄心里也是煩躁,沈御、沈徑眼見著人落水,一不急著奔救,二又逗留不走,簡直是莫名其妙。不過靜下心來細想,紀澄也是能理解沈御、沈徑的,他們第一時間沒有出現,再后來也就不好意思出面營救了。
顯見得這兩位爺心底對一眾姑娘也是有防備的,就怕被硬賴上。
紀澄在沈蕁的屋子里換了衣裳,因著她本就住在沈府,也沒有帶衣包,所以眼下只得穿了沈蕁的衣裳,她個子比沈蕁高挑,袖子有些短,顯得不太合身,但也只能將就了。
齊華的丫頭卻是將她的衣裳取了來,伺候她換上。
姑娘們開始嘰嘰喳喳地詢問,怎么會落水的?可驚著了?
沈芫又叫人張羅姜湯等物讓二人服下,真是好一通混亂。
“你可真是夠大膽的?!”沈蕁看著紀澄的眼睛都亮了,“真沒想到你還會鳧水。”
紀澄打了個噴嚏,不好意思地道:“小時候胡亂學的。”
“你既會彈彈弓,又會鳧水,還有你不會的嗎?”沈蕁看著紀澄的眼睛都快發光了。
沈芫道:“快別纏著澄妹妹說話了,她自己也受驚不少,你先去看看齊姑娘那邊有沒有什么需要的吧。”
沈蕁聞言多看了沈芫兩眼,這才轉身離開。
一時紀澄身邊總算是清凈了下來,沈芫在她身邊坐下,看了她好幾眼,張口欲言,卻又將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紀澄此時其實早料到齊華落水的原因恐怕不簡單,怎么恰好沈家的公子就在附近的花塢里,她旁邊的人呼救時,若非紀澄跳下了水,很可能沈家的公子也會出手相救的。
“芫姐姐,你有話就直說吧。”
大概是紀澄的態度太過坦蕩,沈芫也便直言道:“你可知齊華是故意落水的?”
紀澄點了點頭,“猜到一點兒了。”
“前頭一個趕到你們跟前的正是我的丫頭素雪,她說像是瞧見了大哥和六弟的身影。”沈芫謹慎措辭道。
紀澄的臉頓時通紅,拉了沈芫的袖角垂淚道:“當時他們就在哪兒,怕是見我扶了齊華過去,不好立即走開,免得驚動大家。好姐姐,你就當什么也沒看見吧,我是萬萬沒料到兩位表哥都在哪兒的。”
沈芫見紀澄這副可憐模樣,也是心軟,相處這些時日,她也能看出紀澄不是那等自輕自賤的人,剛才的話不過是試探她,就是怕她一時心急做出錯事兒來。
聽得紀澄如此說,沈芫就放了心,“你放心吧,我已經叮囑過素雪了,只是你們當時是個什么情形,齊華那邊兒可得敲打一番。”
說罷,沈芫又不由撇撇嘴,“齊華真是快成笑話了,恨嫁得不得了,想不到如今連這等手段都使了出來。我剛才特地從那橋上過了,正巧她那個位置就能看到花塢的情形。以為憑這樣的手段就能賴上沈家,真是可笑。”
紀澄也是沒能理解齊華的想法,哪怕最后真被她成了,她的名聲也毀了,哪怕云陽伯府以勢逼人,讓她進了門做正頭太太,又如何能保證將來不受婆家冷眼?萬一不成,那就更是毀了。
也正是因為這樣,紀澄救人的時候,壓根兒沒想過還有“故意落水”這一說。卻原來因著落水,曾經也成過一樁英雄救美白頭偕老的婚事,以至于京師閨秀之中恨嫁的,也有那想要效仿之人,卻是東施效顰了。
這頭紀澄換好了衣服,頭發也烘干了,便到另一邊兒去看齊華,此時沈芫正陪著她,多少也有防止齊華亂說話的意思。
“齊姐姐可好些了?”紀澄剛張嘴就打了個噴嚏,有些尷尬。她身子骨原本是很好的,主要是驟然入水,又受了幾番驚嚇,心思頗繁,這才讓寒邪入了體,不過此刻倒是不妨。
齊華一見紀澄進來,就拉住她的手道:“今日多謝澄妹妹救我,否則這世上也不知道有沒有我這么個人了呢。”
若是誠心感謝,本該她去看紀澄的,此刻卻等著紀澄過來,可想齊華心中還是怨怪紀澄多事兒的。
這人也是奇怪,其實大家心里都清楚沈家的幾位公子是不會冒然下水救人的,偏齊華此刻被紀澄救了,就覺得當時如果紀澄不下水,沈家大公子或者二公子肯定不是那見死不救之人。
但到底紀澄是一片好心,齊華有苦難言,又不能責怪她。
沈芫見紀澄進來,便站起了身,“我出去看看其他姑娘,齊姐姐也別著急起來,家下小廝已經回伯府稟報去了,只怕等下就有家人來接你。”
齊華道過謝,卻也不讓沈芫走,拉了紀澄并肩坐下道:“澄妹妹,先才你救我上岸那會兒,我仿佛聽見有男子的聲音。”說到這兒齊華用手絹拭了拭眼淚,“我心里一直擔心著,咱們當時衣衫都濕透了,若真是被外男看去,我們可怎么辦啊?我……”
說著說著齊華就嗚咽了起來,紀澄和沈芫對視一眼,一個的眼光是無奈,一個則是輕蔑。
這無憑無證地哪有自己拿臟水往身上潑的道理,她自己想惹一身騷就算了,卻還要拉紀澄下水,紀澄心里自然也惱火,臉上卻露出詫異之色道:“哪有什么男子說話?姐姐可是嚇糊涂了?”
沈芫也道:“怕是婆子的聲音粗了一點兒,就讓你誤以為是男子了。不信你去問問,今日都知道磬園開百花宴,家中男子早就回避了,連小廝也不可能進園子的。”
齊華心下懊惱,當時她雖然溺水昏迷,可是被紀澄拖上岸的那剎那她曾經清醒了片刻,明明聽見紀澄喊“表哥”的。只可恨現在沈芫和紀澄聯手否認。
待沈芫離開后,齊華忍不住埋怨紀澄道:“澄妹妹,我腦子清醒得緊,當時真是聽見你喊表哥了,你說是也不是,難道你就這樣被人白白看了不成?”
第25章 浮思動
紀澄不想跟齊華歪纏,替齊華掖了掖被子道:“姐姐怕真是嚇出了癔癥了,我當時剛把你救上岸,丫頭婆子就涌了來,哪有什么男子?姐姐難道就這樣想被男子看了去壞了聲名?”
齊華被紀澄的話一噎,她之所以追著不放,那是覺得自己畢竟是云陽伯府的千金,被沈家公子平白看了,也不可能一頂小轎抬進門,必然是要做正頭夫人的。可是當時她渾身無力很快就又暈厥,不能逮個現場,現在被紀澄否認,也只能忍了,現在不過是心下還有些不甘而已。
但齊華也知道紀澄的顧慮,以她的身份可就不能跟自己比了,被人看到了那還得了。不過這也怪不得自己,要怪只怪紀澄狗拿耗子多管閑事。
一時,有丫頭來稟報,說是云陽伯府的大公子齊正到了。自家妹子落水,大哥親自來接,也算是一片愛護之心了。
紀澄扶著齊華站起身,就想躲到屏風后面去回避,卻被齊華一把拉住,“澄妹妹,是我大哥來接我了,你也不必回避,你可是我的救命恩人,咱們早比一家子都還親近了。”
丫頭將齊正請到外堂,齊華用力拉了紀澄打簾子出去,沖著堂中長身玉立的男子喚了聲,“大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