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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你舅舅家,你娘就是在那里長大的,如果沒有我,就沒有你,你要是看不起他們,你有本事就別投胎到我肚子里啊。”紀蘭的聲音開始尖銳。
沈萃長這么大很少遇到她娘對她發這樣大的脾氣,“娘,你這是怎么了嘛?就因為一個紀澄,你就看我不順眼了,覺得她處處都比我好是不是?”
紀蘭頭都大了,簡直跟沈萃說不清楚了。“我什么時候說你不如紀澄了?你從頭到腳哪里不比她好?我說的是你自己沒用腦子想明白,紀澄是你表姐,這一點兒怎么也改不了。我不管你私底下怎么對她,但是在外人面前,你要是跟著別人一起瞧不起你表姐,那就是瞧不起你自己,也瞧不起你娘。你以為你這樣做,別人會高看你一眼吧,別人只會更瞧不起你。”紀蘭大聲地道,“你要知道,在別人眼里,她是你表姐,和你是一家人。你連自己家里人都瞧不起,別人難道還會高看你?”
沈萃其實也不是沒有腦子的人,被紀蘭這樣一說,也就明白其中的道理,只是一時拉不下臉來認錯,不過她聽見紀蘭說紀澄哪里都比不上自己,心下也就高興了許多,想了半天,扭捏地走上去道:“娘,我錯了。”
紀蘭摸了摸沈萃的頭,嘆息一聲,“阿萃,別同你表姐生分了,你們是表姐妹,將來說不定也是要互相往來扶持的。”
沈萃“唔”了一聲,但心下只覺得她哪里需要紀澄扶持,她扶持紀澄還差不多。而且就算紀澄能嫁進高門又如何?還不是全靠攀上了她們沈家的高枝兒,如果她們沈家不收留她,她就只能一輩子待在晉城那鳥不拉屎的地方。
其實紀蘭和沈萃的心思是一樣的,都對紀澄比較輕忽,只覺紀澄是欠了她們的大人情,若是有情有義,就該任打任罵,做牛做馬來還她們。
話雖如此,但紀蘭的城府沈萃哪里比得上,她對紀澄是打一巴掌給一個紅棗,提拉拽掖,線在手上,收放自如。而沈萃一個楞頭青,紀蘭怕她和紀澄鬧得太僵,又苦勸了一番,“你表姐若嫁在京中,將來的事情還真不好說,莫欺少年窮。再有,你爹爹和我都不善經營,哪怕從你舅舅那里得了不少鋪子,可還要全賴他們家經營,你將來的嫁妝才能豐厚。”
“我知道了娘。”沈萃應付道。
紀蘭的話的確沒錯,她雖然從自己哥哥手里拿了不少鋪子,但是她手下沒有得力人手經營,所以依然歸在紀家的掌柜手下,每年只拿紅利,那也是很大一筆收入,而她不知道的是這些鋪子絕大部分如今正是歸在紀澄的手里打理。
紀澄的大哥紀淵是全家的希望,成日埋頭苦讀,壓根兒是不問鋪子的事情的,她二哥紀澤是個火炭魯莽的性子,很多重要的事情都無法交給他做,而紀澄下頭的幼妹和幼弟年紀都還小,扛不起事兒,她爹爹紀青迫于無奈只能將許多事情都交代給紀澄這個女兒。
紀青也時常感嘆,若紀澄是個男兒就好了,這樣上有她大哥寒窗苦讀求達于官場,下有她經營紀家的生意,那紀家鐵定會興旺發達。
——
次日學堂休息,紀澄在紀蘭跟前告了假回紀家在京城的宅子清理打掃。紀澄如今雖然住在沈家,但以紀家的財力在京城買一幢三進宅子還是很輕松的,這里是預備給紀淵將來留京所用的,若是紀淵沒能入仕,也可做紀澄將來的嫁妝。紀青偶爾來京城,也住在那宅子里。
如今這里暫時是紀澄聽取京畿鋪子的掌柜匯報的地方。這些年紀青的身體越發差了,精力也有所不濟,基本上大權都握在了紀澄的手里,自己只在家里一心教養紀淵的長子,只盼望將來這孫兒能撐起紀家的生意。
正因此,一眾掌柜根本就不敢怠慢這位十三歲就出掌紀家的大小姐,且這位大小姐火眼金睛,做得再真的假賬到了她跟前那鐵定顯出原形來,加之小小年紀就心狠手辣,根本不講情面,倒比紀老爺更難伺候。不過這位大小姐,出手也很大方,在她手上只要有本事的人,那日子絕對越過越紅火,比起一般的老板來都更有體面。所以肯做事的人,都十分愿意在她手下干。
上午紀澄在宅子里查了帳,將紀蘭手里的那二十余間鋪子的賬本看了看,對梅掌柜道:“如今西域跟我朝的往來越來越多,梅掌柜我想派你去西邊兒打個頭站,南邊的生意我們不太容易插得進手,西北這條線就是咱們的主要線路,一定要做強,否則假以時日被其他人控制了線路,我們就只能看別人的眼色吃飯了。”紀澄嘴里的西邊可不是敦煌、張掖之流,而是更西邊的龜茲、疏勒、吐火羅、天竺等國。
梅長和壓根兒沒想到紀澄會突然提起這件事,“那我手里這六間鋪子怎么辦?姑奶奶那頭又怎么交代呢?”
“其實姑母早就不放心將鋪子交在我們手里管了。你手下不是替她培養了一些人么?”紀澄道。
“可是他們都還沒出師呢。”梅長和道。
“你一直不給他們獨當一面的機會,又怎么知道他們能不能出師呢?”紀澄笑道,只心里卻想不能出師可就更好了。紀蘭現在手里有銀子,身后有靠山,所以姿態擺得高高的。
紀澄不介意給她這位姑姑添點兒堵,讓她知道紀家也不是隨便她拿捏的,不然紀蘭養成了習慣,將紀家的人都當成下人使喚。
紀澄心里知道她是欠了紀蘭的恩情,她自然會有恩報恩,但也絕不能將紀蘭慣得跟皇帝似的。其實紀澄也能揣摩出紀蘭的那么點兒心里,就是一方面想拉攏自己為她所用,可另一方面又要把自己給馴服了,讓自己對她言聽計從。可是紀澄的性子早在這幾年的當家做主里養出來了,如何受得了紀蘭的那一套。
梅長和何等人也,立馬聽出了紀澄是想讓紀家的人退出紀蘭的鋪子的意思,“我明白了。大小姐,只是我一個人去西邊,可能人手不夠。”
紀澄就喜歡梅長和這樣的聰明人,“那我再給你派幾個助手。”紀澄二話不說就將替紀蘭經營鋪子的幾個掌柜點了出來。
“不過姑母那邊咱們也不能說走就走,你們幾位辛苦一些,這一、兩個月多給底下的人一些機會,讓姑母看到他們的能力了,自然就放你們走了。”紀澄微笑道。
梅長和等看著紀澄嘴邊的那一絲微笑趕緊道:“這是自然。”都是聰明人,瞬間就領悟了紀澄的意思,那些接手的草包總得裝潢得金玉其外,紀蘭才肯放心讓這些掌柜的走。
“也別說你們是要去西方開辟新鋪子,各自尋了借口說罷,也免得姑母以后怨恨咱們。其實鋪子已經是她的了,咱們一直管著也不是個事兒,她心里也不舒坦。”紀澄道。
“大小姐放心,小的們知道怎么說。”梅長和道。
都是聰明人,話不必點透。
第17章 白蓮花
從紀家的宅子出來后,紀澄就去了余夫人那里,恭恭敬敬地將這十日畫的功課交了上去。
余貞圓細細地看了之后道:“看得出每日都有精進,可見你是用了心的,天賦也不差。這繪畫一道,最講求細心觀察、揣摩。我觀你的花鳥畫和山水畫都十分逼真,最佳的還是山水畫,自有一股豪放灑脫之氣。”
紀澄的臉微微發燙,她沒想到余夫人對自己的評價這么高。
“只是技巧上還有些欠缺。我知你胸有丘壑,但你的筆尖無法心隨意轉,總有點兒畫不出你心中所想之感。讓人遺憾。”余夫人道。
紀澄連連點頭,她也正如此想,每次心中想的和筆下所畫總是略有出入。
“你聰慧伶俐,教你不過幾次,就有今日這般的進步,實在可嘆。不過,按照你送來的功課看,我想不出半年,你就將再無進益。”
紀澄不解地看向余夫人。
余夫人笑了笑,“你若是不信,咱們就賭一賭。”
紀澄沉默良久,忽然轉而嫣然一笑,“我不跟先生賭。先生浸淫此道數十年,成績更是斐然,我相信先生的眼光比相信自己的能力更多,先生既然說了,阿澄沒有不服的地方。”
余貞圓喟然一嘆,眼前的人真真兒是個妙人,自信卻又不會自負。
“還求先生指點迷津。”紀澄恭恭敬敬地給余夫人行了禮。
“快起來吧,你早就是我的弟子了,不必行此大禮。”余貞圓道。“你的確很有天賦,所以上手沒多久,就開始玩弄技巧,可是技巧又不純熟,你只好再用更多的技巧來掩飾,初時還可將就,但越到后來瓶頸就越大。我建議你還是穩扎穩打地畫一段時日吧,先不講求技巧。”
紀澄臉一紅,心下對余夫人的佩服之心無以言表,她的確是玩弄了技巧,只是沒想到余夫人一眼就看了出來。
余夫人留了紀澄用晚飯,一個下午指點了她許多,紀澄受益匪淺,對余貞圓越發地敬重起來。
等紀澄再去學堂時,沈芫和沈蕁都已經知道紀澄沒有收到王家姐妹的請帖了,一家的姐妹甚至連蘇筠都有帖子,就她沒有。
紀澄雖然覺得那是王氏姐妹教養的問題,但還是忍不住臉紅,自尊受刺是不可避免的,但還算可以平靜面對。
中午休息時,沈蕁邀請了沈芫、沈萃還有蘇筠等一道去她屋里,說是安和公主給她們打了一些首飾,宮中的娘娘也有新首飾送過來,讓幾個姐妹都去選一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