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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斷然拒絕了他,十分正色地說:“當然不行,在遇到你的妻子之前,你得讓自己成為一個男子漢。唔,至少是個能撐得起整個家的男子漢。”
小豆丁宋煜一臉聽不懂,“如果不能呢?”
父親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淡聲說道:“如果你不能,那就大概已經是個廢人了?!?
如今的宋煜也是半大不小,還是一團的孩子氣??墒菍芏嗍虑?,也慢慢明白懂得。
李宸看著兒子瞬間黯淡下去的臉色,抿著嘴笑,“為什么不會同意?”
宋煜給了母親一個“你都懂得”的眼神。
李宸忍俊不禁。
晚上駙馬和公主兩人靠在臨窗的榻上說話的時候,公主就跟駙馬說了想要帶宋煜回長安的念頭。
宋璟一愣,看向李宸,“要帶煜兒回長安?”
自從李宸懷了宋煜之后,便再也沒有回過長安,這幾年來,她最遠出門不過就是洛陽郊外的別院,因此如今忽然聽她說想要帶宋煜一同回長安,他是十分驚訝的。
駙馬皺著眉頭,“好端端的,怎么忽然想起來這事兒?”
公主臉上帶著微微笑,慢條斯理地跟駙馬說了自個兒白天一不留神亂講話的事情,又說從前也說過要帶宋煜回長安看叔父,可就是從來沒有回去過。
“叔父如今年紀也大了,他為你操心良多,即使你如今身在高位,他也時時不忘提醒你勿忘初心,生怕你行差踏錯,光是這一點,莫非不值得我帶煜兒回去看看他老人家么?”
李宸的這話,說到了宋璟的心坎里去。宋世釗如今年事已高,每每書信來往,都會問起宋煜的情況,念了什么書???身體可好?可有長高?
如此云云。
宋璟每次看到叔父的來信,只恨自己分|身乏術。
宋璟的眉頭略微松動了下來,可還是不松口,“眼下公主放心回去嗎?”
雖然武則天已經立了李賢為太子,可也代表李賢的太子之位就能坐得穩,張氏兄弟還在擾亂朝政呢。宋璟想起這張氏兄弟,就是十分厭惡,恨不得早日將那兩人□□,省得他們天天張牙舞爪,拉幫結派。
李宸輕嘆了一聲,緩緩將頭靠在宋璟的肩膀,笑著說道:“這不還有駙馬幫我看著嗎?”
李宸就沒有擔心過張氏兄弟,因為她知道最后母親退位,是因為男寵干政,擾亂朝綱,朝廷的一批老臣終于看不過去,才自發組織了一場政變,逼她退位的。
她覺得如今大差不差,有宋璟在,還有狄仁杰張柬之這些人在,她大可不必盯得那么緊。
而且,已經許久不曾見過悟云大師了呢,也不知那假和尚如今是什么模樣。
☆、第186章 :歌盡風流(一)
李宸在跟母親說想回長安之后,武則天二話不說,就準了。
如今武則天已經無心管太多的事情,她在后宮里時常讓全能秘書上官婉兒幫忙組織宴會,請來朝中的大臣,吟詩作對,喝酒尋樂。又有張易之和張昌宗兄弟在旁邊伺候,那是將女皇哄得心花怒放。
自從立了太子之后,女皇也很少讓子女進宮去請安了,大概是覺得見到了心煩。太子十天半個月見不著母親一面是常事,只有一直以來侍奉在女皇身邊的上官昭容和張氏兄弟才能見到她。
李宸帶著宋煜去跟母親請安時,其實也有一個多月不曾見到母親。武則天如今精神頗好,可到底是年紀擺在了那兒,將近八十歲人了,哪能說半點病痛也沒有的呢?只是她有事情可忙,大多數事情又十分稱心,因此狀態也不像是個老年人。
李宸并不只是自己一個人回的長安,隨行的還有太平和她的女兒,萬泉縣主,以及宋煜一直都念叨在嘴邊的李隆基。
李宸也弄不明白李賢在想些什么,如今李賢是太子了,他和太子妃竇氏依舊是沒有子嗣,如果他能順利登基,那么李隆基就是這個國家的儲君,他理應十分重視對李隆基的教導才對。因此她和宋煜去東宮拜訪李賢的時候,就沒想著宋煜跟他的舅父說想邀請阿瞞去長安不羨園玩的時候,李賢會同意。
可出乎意料的是,李賢一聽小宋煜的話,微微笑著,十分和藹地說道:“只要你外祖母同意,那當然是可以的?!?
身為外祖母的小心肝,宋煜臨行前與母親一同進宮請安,將外祖母哄得心花怒放之后,便跟外祖母說——
“外祖母,可以讓阿瞞和煜兒一起到長安嗎?聽說他從未出過洛陽呢,未免也太可憐了些!”
說得好像他自己就出過洛陽似的,他的那多點世面,不過也是比李隆基多走了那么幾十里路,到了李宸在郊外的別院而已。
都說是隔代親那是一點都沒錯的,武則天對自己的孫兒有隔閡,對外孫兒可沒有。加上小宋煜那小家伙深諳怎么哄外祖母高興之道,將武則天哄得明知道這小子是另有所圖,還是一邊抱著他一邊笑得十分慈祥地說好。
李宸也是服了母親,母親對兒子和孫子都不親,思前想后,李宸覺得大概是因為母親一想到自己日后的王朝還是要還給李家,所以想到就覺得不快,連帶著也就十分嫌棄他們,于是李隆基想要去長安,去就是了,她是懶得管。
不過,即使是武則天打算要還政李唐,但幾年前從各地召回的親王和郡王們依舊都只能留在洛陽,沒有女皇的批準,不得踏出洛陽一步,凡有想要逾越雷池一步的,殺無赦。
太平公主跟李宸一同到了不羨園,多年不曾見到的陸觀陸寺丞,如今已經頭發斑白,見到兩位公主,激動得幾乎說不出話來。
陸觀雙手抱拳,深深地行了個禮,“老臣以為有生之年,都不能再見到公主們到不羨園了?!?
李宸微微笑著,“陸寺丞快別多禮,說的什么話呢,我如今不是跟阿姐都到不羨園了嗎?”
“公主說的極是,老臣失言老臣失言?!?
話總是說的那樣輕描淡寫,陸觀這些年來雖然不曾在洛陽,可洛陽的那些風風雨雨可是半點都沒聽說過。夜半無人時,老人家也時常想起公主和皇子們尚且年幼之時,先帝與當今的女皇一同到不羨園的那些日子。最是無情帝王家,曾經的那些溫情歲月,在皇權面前不值一提。
先帝的幾個子女,孝敬皇帝李弘是自幼體弱,先帝在時便是白頭人送黑頭人。幸好,曾經被廢的太子已經接回了洛陽,而圣人也下旨讓在房州的廬陵王回洛陽,皇嗣李旦降為相王,雖然身份不比從前高,也算是求仁得仁。
這些事情,不想還好,一想起來就是止不住的心酸。但不論怎樣,先帝如今若是在天有靈,也該是可以安心了。
陸觀心中百感交集,目光落在了站立在公主身旁的兩位小郎君。多年過去,永昌公主出行不喜歡高調的習慣還是沒有改變,是帶了一堆輕騎和她的幾個貼身侍衛,因此兩個小郎君也沒有穿什么可以讓人認出他們身份的顏色,身上是素色的常服,可難掩貴氣。
其中一個小郎君五官像極了從前駙馬年少之時,眉目可以入畫,只是駙馬從前總是一副老成持重的模樣,而如今這位小郎君卻多了幾分靈氣,他就那樣站在公主身旁,即便臉上并沒有笑容,眼底都好似帶著笑意一般。
陸觀問道:“公主,這位便是小郡王么?”
李宸低頭,恰好與宋煜那清亮的目光對上,臉上的笑容柔和了幾分,“嗯?!?
陸觀不由得感嘆,當真是青出于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