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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氏性情溫雅得體,入主東宮之后一切都井然有序,李治看到了也十分欣慰。
這天武則天在清寧宮設(shè)了家宴,太子妃裴氏早早就去清寧宮陪武則天說話了,如今不止是太子納妃,李賢也迎娶了妃子房氏,李宸和太平一下子多了兩個阿嫂,心中自然是高興。而且李賢正式在宮外設(shè)府,姐妹倆想要外出放風(fēng)的時候,又有了一個好借口。
而如今武則天正在與兩位媳婦拉家常,說李顯的婚事。
李宸一聽說李顯的婚事,就想起那位十分有名的韋皇后。她記得的人不多,可是韋皇后那可是記得很清楚的,如果這回三兄要娶的人是韋皇后,李宸想無論如何要做點什么來搞破壞,一個母親武則天已經(jīng)很讓人頭痛了,再來個想成為武則天第二的韋氏,會后患無窮。
于是正在和小伙伴坐一起的李宸認(rèn)真地支起了耳朵在聽母親和兩位阿嫂的談話。
☆、第044章 :終不可諼(七)
武則天坐在位置上,她身旁一左一右坐著裴氏和房氏。李賢的妃子房氏,是太宗名相房玄齡的族兄之后,武則天當(dāng)時聽聞她在長安素有才名,又是房家之后,便與李治商量要選她為雍王正妃。
李宸覺得此時母親在為兩位兄長選妃時,都十分注意一點,那便是看著出身高門大族,實則在地方也好朝中也罷,并無太大勢力,不會有外戚之憂。可如今母親說起三兄李顯的妃子人選時,臉上依然帶著微笑,李宸卻從母親的眼角眉梢中看到了些許的不喜。
此時李妍熙正在和太平等人說前些日子她與兄長到長安西邊游玩的趣事,眾人聽得津津有味。李妍熙說的事情,無外乎便是李敬業(yè)帶著她騎馬啊,認(rèn)識了哪些野菜野果之類的事情,有人感興趣也有人覺得乏味,但太平與李宸卻是挺喜歡聽的,眾人見兩位公主喜歡聽,自己再不喜歡,也還得做出一副聽得津津有味的神情來。
李敬業(yè)如今在宮中當(dāng)親衛(wèi),甚得李治和太子的賞識,他的妹妹李妍熙與李宸年齡相仿,武則天有時候干脆叫李敬業(yè)將妹妹帶進(jìn)宮中陪李宸玩,如今又是家宴,并無太多的講究,李敬業(yè)又身有爵位,即使不是皇室中人,倒也破例在其中。
李宸一邊心不在焉地聽著李妍熙說的話,一邊忍不住留意母親她們那邊的動靜,見母親神情頗有些玩味的時候,李宸在這邊的小貴主堆里坐不住了,站了起來。
太平見狀,喊她:“阿妹,你要去哪兒?”
李宸:“我想過去母親那邊坐一會兒。”
太平笑道:“母親與兩位阿嫂在一起,定然是說近日東宮里有什么事情,太子阿兄身體可有好些,二嫂在宮外的雍王府一切可習(xí)慣這些事情。”
李宸朝太平阿姐嘻嘻一笑:“這些事情我也愛聽。”
太平見狀,有些失笑。她是越來越琢磨不透自家阿妹到底是喜歡什么了,常常看見父親說什么,她在旁邊聽得津津有味,母親與父親說話,她也愛湊熱鬧,一臉認(rèn)真聽講的模樣也弄不明白她到底是聽懂了沒有。如今兩位阿兄都納妃了,兩位阿嫂與母親匯報東宮以及王府諸事,她跑去聽那些家長里短竟也不會覺得乏味。
太平忍不住有些無奈:“她聽這么多雜七雜八的事情,是要做什么?”
正在說話的李妍熙聽到太平?jīng)]頭沒腦的嘀咕,有些發(fā)蒙地看向太平,“公主?”
太平笑吟吟地拍了拍她的肩膀,說道:“沒事兒,你繼續(xù)說。”
而那邊的房氏見李宸過來,便站起來將自己的座位讓給她。
武則天笑著看向女兒,朝她伸手,“怎么過來了?”每次這種非正式的家宴,李宸都挺喜歡跟小伙伴們湊一堆兒的。
其實李宸倒不是真的有多喜歡和一群小女孩們湊一堆,但這些小女孩們出身不俗,其中不乏有皇室之后,也有朝廷侯爵之女,在這個講究門第出身的時代,這些人日后要嫁的人家,不是高官門第便是世家大族,好好相處總是沒壞處的。
李宸笑著坐在母親身旁,“我隱約聽到母親說要給三兄選妃的事情,心里好奇。”
武則天莞爾道:“你倒是什么事情都想清楚。”
李宸笑意盈盈,半是反駁半是撒嬌:“我才不是什么事情都想清楚,可母親是要幫三兄選妃呢,這是大事。母親,還不快點告訴永昌未來的阿嫂到底是誰?”
裴氏見狀,忍不住抿嘴而笑。她未曾成為太子妃前,便知李宸極為受寵,而且這個小公主,從來未曾因為父母對她得情有獨鐘而橫行霸道,她總是適時地撒嬌胡鬧,又適時地出現(xiàn)在焦頭爛額的帝王夫妻身旁,好當(dāng)真是上天賜給帝王夫妻的珍寶一般。即便是太子,對這個最小的妹妹也是疼愛有加的,看見好玩新鮮的玩意兒,便將永昌二字掛在嘴邊。
武則天卻是含笑瞅著李宸,似乎是有意要賣關(guān)子一般。
李宸嘻嘻笑著,心里卻直打鼓:難道真的是韋氏?如果真是韋氏那可麻煩了,怎么早就沒聽說父親要替三兄選妃的事情!
真想著,外面就通報說圣人至。
父親與太子阿兄等人走了進(jìn)來,殿里的人盡數(shù)起來拜見,父親依舊跟從前一樣笑著說既然是家宴,便沒那么多的規(guī)矩,讓大人小孩都各自玩去。
李治走到武則天身旁坐下,問李宸:“永昌怎么不去玩?”
李宸有些郁悶地說道:“我聽母親說要替三兄納妃,心中好奇,想知道是誰,可母親不告訴我。”
李治看向武則天,隨即哈哈笑著說道:“你母親不告訴你沒關(guān)系,父親告訴你。”
李宸大喜過望,大眼睛閃著希冀看向李治。
武則天神色帶著幾分嗔怪地說道:“主上總是為了這孩子拆妾的臺。”話語雖然埋怨,可語氣卻帶著幾分無奈與縱容。
李治見狀,又笑了起來。
李宸看向父親,此時的父親笑起來的時候,眼角已經(jīng)帶起了細(xì)紋,可這些細(xì)紋在他身上不顯蒼老,卻為他增添了幾分魅力。無論什么時候,李宸都承認(rèn)父親是好看的,即便是如今已至中年,一身清貴又儒雅的氣質(zhì)在他身上依然表現(xiàn)得淋漓盡致。
李治看向李宸,說道:“你未來的三嫂,是趙瑰府中的縣主。“是個縣主?不是韋氏?
李宸眨了眨眼,其實趙瑰這個名字她并不陌生,趙瑰的父親在高祖時曾立下戰(zhàn)功,于是高祖便將他的第七個女兒常樂公主下降到趙家。趙瑰尚常樂公主后,任左千牛大將軍。父親對本家長輩向來親厚又禮遇有加,如今恰好常樂公主的女兒趙氏已到了要婚配的時候,父親得知此事,恰好三兄李顯此時也該要立妃,父親秉承著肥水不流外人田的原則,便想與自家姑姑結(jié)個親家。
李宸只關(guān)心三兄要娶的人到底是不是韋氏,只要不是韋氏,是誰對她來說都沒關(guān)系。李宸想,如果是韋氏的話,她自然是要在韋氏成為英王妃前,將這個禍根清除掉。
李宸看向母親,母親臉上帶著不溫不火的笑容,李宸這些年來在母親身邊,早就熟知她的一舉一動,或許母親的門面功夫可以做得滴水不漏,可她是母親的女兒,從小母親在她面前就很少設(shè)防,她或許捉摸不透母親心中的具體想法,可母親心里到底是高興與否,李宸確實能感覺得出來的。此時的母親,心中并不高興。
李宸愣了下,又看向不遠(yuǎn)處正在和李旦以及李敬業(yè)等人說話的李顯,李顯也不知道說到了什么事情,眉飛色舞的,并不知道自己正在被人討論。面對這位三兄,李宸心中其實是有幾分怒其不爭的感覺的。
所謂龍生九子,各有不同。父親和母親的幾個兒子,太子阿兄好學(xué)而仁厚,二兄李賢自幼聰穎,文韜武略都值得稱道,四兄李旦在音律方面特別有天賦,又寫得一手好字。唯獨三兄李顯,從小便是飛鷹走狗無所不好,在李宸三歲那年,三兄迷上了斗雞,那時候二兄也是喜歡玩鬧的時候,三兄抱著幾只雞去找二兄,說要斗雞。
斗雞就斗□□,偏偏那時候二兄招募了王勃在府中當(dāng)侍讀,三兄說既然王勃如此好文采,為你我寫文作賦豈不妙哉?于是,王勃便寫了一篇文采并茂的助興文,可這事父親聽到了勃然大怒,說王勃身為沛王幕僚,見二王斗雞不加諫諍,反而作文助興,當(dāng)下就免了王勃的官職,將其趕出沛王府。兩個皇子玩樂,殃及池魚,這事情李宸覺得不能說只是三兄的錯,只是她從前就聽說初唐四杰的王勃,早就想著一睹風(fēng)采,誰知道影子都沒見著,人就被趕走了,心中也實在怨念。
李宸正在出神著,忽然一陣笑聲將她的思緒拉了回來。她回頭,看向笑語處,父母和太子阿兄等人不知道在說些什么,弄得太子妃裴氏臉色微紅,而房氏與二兄李賢相視而笑,隨即又看向笑語盈盈的母親。
這一場景落在李宸眼里,心中一時是覺得溫馨難得,一時又是隱隱失落難過。
轉(zhuǎn)頭看向不遠(yuǎn)處被眾星捧月的太平,她坐在眾人之中,陽光透過窗欞灑進(jìn)來,她在柔和的陽光中笑著。<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