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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則天抿著唇,“那些晚輩為我的母親修冥福,為的是替自己盡孝道,與妾又有何干系?”
手里拿著一只蛐蛐正在把玩的李顯抬頭,說道:“可只要他們出家了,外祖母在另一個世界便能過得好。”
李宸附和著猛點頭,然而兩個大人并沒空搭理他們。
李治聽到武則天的話,眉頭皺得更緊,臉已經不能拉得更長。
武則天說道:“妾想盡自己的孝心。”
李治聞言,正打算拍桌,然而武則天又說道:“妾不能出家修道,但可讓太平替我出家修道,太平為外祖母盡孝,便是妾我母親盡孝了。”
武則天話一出,眾人登時沉默。
李宸扁著嘴:“太平阿姐,你要出家啊?你要到道觀去住的話,永昌可怎么辦?”然后又站起來看著母親,跺著腳,“阿娘對外祖母可好了,天下人都會夸阿娘的孝心,外祖母能以王妃之禮下葬,也是因為阿娘的緣故。阿娘心中惦記著外祖母,心誠則靈,做什么一定要當道士?而且阿姐是阿耶的女兒,姓李又不姓武!”
武則天聞言,看向小女兒,她如今還不到六歲,受盡寵愛,怎么想便是怎么說的。雖然感覺被小女兒拆了臺,可武則天也并未流露出不快,她跟個不到六歲的孩子計較什么呢?更何況那個還是她最疼愛的幺女。
李宸一邊說一邊十分委屈,眼圈都紅了:“反正我就不要阿姐出宮,就不要她當道士嘛!”
太平聞言,笑瞇瞇地摸了摸阿妹的頭,安撫說道:“阿妹別急,阿娘說了,若是我替她出家,只是為我封個道號,有慶典的時候我去露個臉便可,不是真的當道士。阿姐還是會在宮里陪你的。”
李治聽到這話,心中登時已經了解武則天心里的想法。
夫妻多年,他又怎會不明白武則天好出風頭的個性,她也并非是真想出家修道,不過是想要為自己在天下人面前博個好名聲。好名聲人人都愛,包括李治自己,因此當他明白武則天的想法之后,臉色稍霽。
武則天垂下雙眼,輕嘆一聲,然后幽幽說道:“雖然太平也是妾的女兒,可終究是皇室血脈,若是主上不愿,那便罷了。”
李治站了起來,看向太平,只見她臉上笑瞇瞇的并沒有半分的不情愿,可見武則天早就與她說好了。
李賢見狀,站起來與李治說道:“父親,若太平可以留在宮中,讓太平替母親出家修道也未嘗不可。太平修道,一則可以替外祖母修冥福,二則她是為母親出家,那便也是對母親盡孝了。如此一來,既能成全母親要為外祖母盡孝的心情,也能讓大唐子民曉得太平孝順的美德。”略頓,李賢又續道:“等過了幾年太平長大了,便可以還俗了。”
李宸聽了二兄的話,實在很想不雅地翻個白眼,然而她不可以,于是李宸坐在太平身旁,一副大人們說什么我聽不懂的模樣,可心里卻在嘀咕:原來這年頭出家修道當個女道士,也能這樣,早知道我剛才就不瞎折騰……這樣要是能修冥福,怕且太平阿姐修的也是給李家的冥福,因為太平阿姐姓李嘛,母親如今也是李家的媳婦。
李治聞言,便沒有再猶豫,同意了武則天的要求。
于是,這一年的冬天,在秋天自請避位的皇后在低調了一陣子之后,又恢復了從前的高調。大唐百姓都曉得,皇后殿下的母親榮國夫人去世,皇后殿下為了寄托自己的哀思以及對母親的孝道,忍痛讓太平公主替她出家為榮國夫人修冥福。大唐的百姓翹起大拇指,夸皇后殿下當真孝順,也夸太平公主不愧是皇家之女,小小年紀,便懂得孝順父母。
李宸坐在去東都洛陽的馬車上,回想著去年冬天的事情,不得不說,母親讓太平替她出家這一步棋真是走得非常好。
原本在民間聲望已經不如從前的武則天,因為此事人氣終于逐漸恢復。
可母親恢復人氣并不代表手中的權力更大,他們這趟去東都洛陽,太子阿兄便留在了長安監國。
李宸撩開簾子,看著外面的景致,雖然已經是二月,可還沒到春暖花開的時候,外頭景色也沒什么好看。而且經過了一個饑荒的冬天,外面的路邊以及不遠處的地都有不少的坑坑洼洼,那是經歷饑荒的百姓們為了找可以果腹的各種野菜或是樹根而留下的痕跡……不管怎樣,如今饑荒總算是已經緩了過來,可以松一口氣。
而且太子阿兄將“前事不忘后事之師”這幾個字貫徹得十分徹底,在父親至東都洛陽前不久,跟父親建議要廣囤耕地,充滿各地糧倉。李治對太子處事考慮如此仔細周全,心中十分寬慰,當下就賞了太子絲綢一萬段。
她將思緒拉了回來,有些無趣地將簾子放下,已經開始想念留在太極宮里的太平阿姐了。
太平阿姐替母親出家修道,雖然只是名義上的,但開始之時就是裝,也該裝得像模像樣便是,因此李治和武則天到東都洛陽的時候,幾個兒女誰都沒帶只帶了小女兒李宸。李賢留在長安是為太子阿兄分憂解難,而李顯和李旦……李宸想以三兄喜歡斗雞走狗向來沒什么心思放在正事的行徑來說,他留在長安大概是負責為太平阿姐解悶,至于四兄,大概也還是跟從前一樣,一得閑就去跟宮里的樂工一起玩。
☆、第026章 :婆娑世界(五)
李宸跟隨父母一起前去東都洛陽,洛陽宮中很大,可太平不在,這次父母到東都,幾個兄長都留在了長安,太平阿姐因為說什么修道也沒來。從前總是有阿姐陪伴的李宸忽然覺得很沒勁兒,她坐在貞觀殿的長廊上,外面春光明媚,院中的牡丹也開得正好。
她靠在身后的柱子上,春日的陽光十分溫暖,曬得人都懶洋洋的。
她坐得有些乏味了,身上懶洋洋的可不代表心里懶洋洋的,她看著院中盛開的牡丹,便開始指揮身邊的宮女去剪花。一會兒說要那邊那株醉玉最高處的一枝花,一會兒說要右邊那株藍田玉的左上角靠近圍墻的一枝,再一會兒又看上了靠近池塘邊上那株香玉。好不容易,終于挑好了她要的幾枝牡丹,一群宮女就被她嫌棄礙地方而趕走。
幾枝牡丹被放在她的身側,而她折騰了一圈兒之后,終于也開始昏昏欲睡。
上官婉兒和李馨在不遠處看著李宸,隨時聽候李宸的吩咐。她們看著李宸的小腦袋像是釣魚一般點啊點的,都想上前去勸公主不如回去小睡一會兒,然而兩人你看我一眼,我看你一眼,就在兩個人猶豫著的時候,一個頎長的身影出現在廊道上,上官婉兒和李馨都嚇了一跳。轉頭,見是李治,趕緊跪拜圣人,卻被李治擺手制止。
他處理完政事出來,便聽侍衛稟報說永昌公主一個時辰前到了貞觀殿一趟,但聽說他正在處理政事,便沒有去鬧他。
李治輕聲問道:“她在那兒坐了多久?”
“回圣人,大概半個時辰。”
李治劍眉微揚,走了過去,只見女兒閉著眼睛頭不斷輕點著的模樣十分可愛,有些莞爾地笑了笑,卻也撩起衣袍在她身旁坐下。
春日雖至,但還透著寒意,宮女們生怕小公主坐在廊道上會著涼,底下鋪了厚厚的貂毛毯。、“永昌。”李治喊道。
李宸迷迷糊糊地張開眼睛,見是父親,干脆整個人栽進了他的懷里,李治哭笑不得,伸手拍了拍她的臉,“永昌。”
她有些惱怒地張開眼,瞪著父親。
李治笑著起身,說道:“走吧,昨個兒說要陪你練字,阿耶陪你練字去。”
李宸被弄醒了,頂著一腦門的起床氣,鼓著腮幫,大聲說道:“母親已經陪我練過了。”
李治也不惱,只說道:“哦?我今個兒得了一個秋蟾桐葉玉洗,十分精致好看,本想著陪你練字的時候給你看呢。”
李宸聞言,瞌睡蟲一下不見了,起床氣也登時消失得無影無蹤,小臉都亮了起來。
李治見狀,彎腰將她放置在一旁的幾枝牡丹拿了起來,“既然你母親已經陪你練過字,那么秋蟾桐葉玉洗就等下回再給你看吧。這幾枝牡丹,是要給你母親送去的嗎?”
李宸趕緊起來,說道:“牡丹是我剪了要給阿耶的,您不是說要陪我練字么,現在就去吧!”
“你不是說你母親已經陪你練過字了?”
李宸彎著大眼睛,朝父親露出一個討好的笑容:“練過了可以在練啊,母親說過了,書法之道,貴在堅持勤勉。”如果她后面有一只尾巴,那只尾巴大概是處于興奮搖晃的狀態。<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