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厲振宇端著湯在鼻端嗅著，倒也沒打算喝。看著婷婷面無人色，他不由微微揚眉，問：“為什么不能喝？”

“……”婷婷唇瓣翕動，卻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不舍得讓爸爸喝？”厲振宇嘴角綻出一抹冷酷的笑意，他端著湯走近她，“你格外厚待你夏阿姨，特意在她的湯里加了料？”

“爸爸……”婷婷快要哭了，她渾身都在劇烈地顫抖著，可是卻無法為自己辨白什么。他什么時候發現的？為什么她的任何一點兒小動作都無法逃脫他的犀利眼眸？

“嗯，爸爸不喝了，留著給你喝吧！”厲振宇將湯碗端到婷婷的面前，語氣帶著一種近乎危險的溫柔。“婷婷，你把這碗湯喝了！”

婷婷好像受到驚嚇，全身的動作都瞬間停止了，呆呆地看著厲振宇。

“喝了它！”厲振宇將湯送到婷婷的嘴邊，陰沉下俊顏，冷酷地喝令道。

婷婷幾乎跌倒，看著迫在眉睫的熱湯，她卻不敢后退，因為她已無路可退。爸爸發現了！他終于發現了！他什么都知道了！她做下了不可原諒的蠢事！釀成了不可饒恕的大錯！他不會再原諒她了！

“振宇！”不知什么時候，夏雪過來了。她一個人過來的，并沒有帶著孩子們。看來，她和厲振宇都知曉今天的晚餐桌上將會發生天翻地覆的變故，為怕給孩子們造成心理陰影，因此并沒有讓三個孩子到餐廳用餐。

厲振宇沒有回答，也沒有回頭去看妻子。他仍然冷酷地逼迫婷婷喝掉那碗她親手盛的湯。“你耳朵聾了？喝了它！怎么不敢！你親手盛的湯，你竟然不敢喝！說，你到底在里面加了什么料！嗯？”

婷婷連哭都哭不出來，突然，“撲嗵”一聲，她跪倒在厲振宇的面前，哽咽著哭出聲：“爸爸，婷婷錯了！你原諒我吧！嗚嗚……”

“賤骨頭！”厲振宇忍著想把那碗湯砸到她臉上的沖動，咬著鋼牙怒喝道：“我養了你十七年，你就這么回報我！”

“嗚嗚嗚……”婷婷只是嚶嚶哭泣著，不停地磕頭。“婷婷錯了！爸爸不要生氣！求求你不要生氣……”

“想讓我不生氣也可以！”厲振宇壓抑著心頭翻涌的滔天怒焰，嘶聲道：“你把你親手盛的湯喝掉！”

婷婷哆嗦得快要癱倒了，她知道厲振宇并不是在開玩笑。這個男人無情起來有多殘忍，她看看她媽媽現在的尊容就明白了！假如他當真動怒，膽敢拂他逆鱗的那個人下場絕對很慘。

她伸出顫抖的雙手，慢慢地接過那只湯碗，就像是捧著一只刺猬般，戰戰兢兢地慢慢湊到嘴唇邊。她的唇早已失去了顏色，唇瓣顫抖著微微張開，閉上含淚的雙眼，認命地準備喝下那碗湯。

“不要喝！”夏雪沖過來，伸手打落了那只湯碗。

“哐啷！”湯碗滾落在地，摔得四分五裂，汁水濺了滿地。

沒有看到任何傭人過來打掃，看來厲振宇早就下了命令，不許閑雜人等靠近。因為，他要清理門戶！

湯碗摔碎了，婷婷緊繃的身體稍稍松懈下來，然后她伏地痛哭失聲。

“你果然沒讓我失望！”厲振宇居高臨下的睇著她，咬緊牙關才控制住沒有踹她一腳。他怒極反笑，語氣充滿了譏諷：“我到今天才看明白，原來我媽真得沒有罵錯你，你果然是只小白眼狼！這些年好吃好喝的供著你，反過來再狠咬一口！不愧是伊夢瀾的女兒，一樣的歹毒！”

婷婷哭得上氣不接下氣，身體間歇性地抽搐著，什么反駁辯解的話都無法出口。

夏雪站在旁邊，俏臉如罩寒霜，自始至終保持沉默。

“藥呢？還有剩下的拿出來！”厲振宇斥喝一聲。

婷婷哆哆嗦嗦地探手進口袋里，拿出剩下的一粒蠟丸，聽天由命地等候發落。

厲振宇彎下高大的身軀，拿起藥丸，想把那粒藥塞進婷婷的嘴里。可是夏雪緊緊地拉住他，不允許他做出過激的事情。

他連連吸氣，強壓下怒焰，叫過許管家，讓她把藥拿給家庭醫生，立刻化驗它的成份！

等待的時間里，每分每秒都顯得那么漫長。

面對厲振宇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峻眼神，婷婷感到陣陣地絕望。她知道，從此以后，她將失去生命里最最重要的東西——爸爸對她的愛！

婷婷抬起淚眸，覷向立在厲振宇身畔始終默不作聲的夏雪，一股子恨意從心底升騰而起。她冷冷地盯著夏雪，聲音充滿了忿懣：“是你告訴爸爸的！你都跟他說了什么！如果不是你從中作梗挑撥，爸爸不會懷疑我……”

“啪！”厲振宇怒極地對婷婷揮去一巴掌，震怒之下力道大得驚人，女孩被他打飛出去，重重地摔在地上，頭發披散著，蓋住了蒼白的小臉，一時間都無法爬起身。

夏雪一驚，低喝道：“振宇，不許動手！”

厲振宇忍住想上前踩死婷婷的沖動，怒不可遏地喝道：“賤種！你再亂說一個字，我要你的狗命！”

夏雪咬了咬唇，很是糾結。這個孩子總歸是厲振宇養大的。現在他被她氣到口不擇言，傷害的不止是婷婷，同時也深深地傷害了他自己。這么多年來，他對婷婷的疼愛她都看在眼里，他此時打婷婷的每一巴掌，罵婷婷的每一個字，都是一把雙刃劍，同時傷的是兩個人的心！

“何必呢！如果她真得執迷不悟，就讓她走吧！你不要打她，也別罵她！”夏雪竭力勸說厲振宇，想讓他盡快冷靜下來。“就看在你把她從小養大的份上，不要說那些難聽的話！”

她阻止厲振宇傷害婷婷，與其說是為了婷婷，倒不如說是為了不讓厲振宇繼續受傷。厲振宇每打婷婷一巴掌，同時也傷在他的心上！她，心疼丈夫！

婷婷半天終于掙扎著抬起頭，她的鼻子和嘴角都被打破，流出殷紅的血液，污臟了她美麗的潔白面容。不過，她的大眼睛里卻迸射出憤怒的火焰，狠狠地盯著夏雪，冷笑著道：“你別再假惺惺地裝好人了！背地里還不知道在爸爸面前怎么說我的壞話呢！如果不是你告訴他我把你推下水，他會這么懷疑我嗎？還裝著沒事人一樣……”說到一半，見厲振宇作勢過來要抬腿踹她，嚇得連忙將后半截話又咽了回去。

“果然是你把她推下水去的！”厲振宇差點兒噎氣，他瞪著這個自己一手養大的女孩，似乎不認識她一般。“你夏阿姨根本沒有跟我說起這件事情！是我懷疑她的落水跟你有關！我每次問她，她都不肯回答！”

婷婷怔了怔，似乎有些不敢相信。原來，夏雪真得沒有跟厲振宇說起過那日落水的真相！一切都是她在自己嚇自己！

“自從伊夢瀾出獄來找過你之后，我就擔心八年前的那一幕再次重演！果然，你還真出息到沒有讓我失望！”厲振宇怒極反笑，覷著婷婷，他恨到直磨鋼牙。“我真后悔……為什么要把你從香港帶回來！”

早就預見到今天的結果，所以他才把她送到香港凌家寄養。可是，當他看到千方百設找到他的婷婷時，終歸還是心軟了！他違背了初衷，把這個女孩帶回家，所以養虎成患！

“你夏阿姨落水，我一直懷疑你，就暗中吩咐人注意你的一舉一動！假如你有任何跟往常不一樣的舉動都要絲毫不漏地匯報給我！今天下午你放學的路上要求停車，去路邊攤買了堆沒用的廉價玩意兒，還去廢棄的郵箱里找了兩**身小廣告，這些行為實在古怪！我就猜到你可能要作怪……”厲振宇深吸一口氣，提醒自己要冷靜，他快要被她氣到發瘋了。生氣憤怒都難以掩飾傷心的情緒，畢竟他真心疼愛過這個女孩，畢竟這個女孩是他一手養大的！

婷婷的心一片拔涼，她終于明白自己是多么天真多么幼稚了！自以為天衣無縫，做得很周密，沒想到她的一舉一動都被厲振宇了如指掌！今晚，她主動幫助女傭布菜，主動給夏雪盛湯，這些反常的行為當然瞞不過厲振宇的眼睛。他若再不對她起疑，倒是不正常了。

“狼子野心，忘恩負義！我厲家容不下你這個小人！”厲振宇磨著鋼牙，鐵拳攥緊，“如果不是念在你我父女一場的情份上……我現在就滅了你！”

婷婷面如死灰，她連痛哭求饒都忘記了！因為她十分清楚，再如何苦苦哀求都無法讓厲振宇饒恕她！這次，她是罪無可恕！

突然，婷婷掙扎著爬起身，她搖搖晃晃地走向夏雪，然后撲嗵跪倒在夏雪的面前，膝行著上前，雙手抱住夏雪的雙腿，哭求道：“夏阿姨，我知道你心最軟的！求求你幫我說兩句好話吧！我一時糊涂，犯下大錯！我已經知錯了！只要饒過我這次，以后再也不敢了！夏阿姨，你幫幫我吧！婷婷這輩子都感念你的大恩大德！不要讓爸爸趕我走！不要讓爸爸趕我走啊！我不想離開爸爸，不想離開這個家！”

看著痛哭流涕的婷婷，夏雪臉上并沒有多大的情緒波動。清眸如水般淡漠，她的聲音更淡：“晚了！你爸爸給過你機會！我也給過你機會！是你一而再，再而三地犯錯！不懂感恩，不辨是非，不識好歹！說實話，不止你爸爸，我對你同樣失望！婷婷，你辜負了我們一家人對你的疼愛和照顧！”

婷婷倒吸一口涼氣，她習慣了夏雪的隱忍和寬容。盡管她一直認為那是夏雪故意在厲振宇面前作戲。可是，哪怕是作戲，都不肯作了嗎？心冷到極點，她反倒失笑起來：“呵，夏阿姨終于不再裝好人了！連惺惺作態都不肯了！其實，你早就盼著這一天了吧！你早就看著我礙眼，早就想把我趕出家門了！恭喜你，終于逮到了這個正大光明的機會，可以理直氣壯地把我趕出去！而且，爸爸還要敬佩你，還要感激你……”

“啪！”這一巴掌是夏雪打的！不等厲振宇動手，她忍無可忍地打了婷婷一巴掌。然后，她抬起頭對準備把婷婷踹飛的厲振宇說：“你給我一點兒時間，我有幾句話想跟她說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