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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體力吃飯的大男人自然是兩個護士比不了的,更何況程雪珊剛做完手術(shù),站起來都成問題,從病床上下來估計已經(jīng)用盡了她全部的力氣。
保鏢隨手一拎就將她擱在了病床上,然后隨著護士一路“押送”她回病房。
叫罵聲漸漸遠了,眼見著一場鬧劇即將結(jié)束,沈逸的手機忽然響起來。
“我快死了。”電話那頭傳來女人嬌弱的聲音,聽來就十分讓人憐愛,“沈逸,我想……再見你一面。”
第六十章 我要死了
沈逸怎么也沒想到,季菡會在這個時候聯(lián)系他。
他一生中所經(jīng)歷的女人大致可以分為兩類,一類是為了和蘇紫瞳賭氣,另一類是年少荒唐。可不管是哪一類,都是你情我愿的逢場作戲,他游戲人間,她們也不過貪圖他家世容顏,誰都不曾留下真心。
可季菡不一樣。
他欠她半條命,欠她一個本應健康光明的后半生。雖然沒有什么情愛之心,但某時某刻,他也曾生出過照顧她一生的念頭。
“阿逸,”電話那頭,季菡似乎是有點忐忑,輕聲道,“是不是我打擾到你……”
長久的沉默過后,沈逸低聲道:“我現(xiàn)在過去。”
季菡在城東一家醫(yī)院,掛斷電話后,對上蘇紫瞳詢問的目光,沈逸遲疑片刻,握住她的手。
“瞳瞳,還記得我給你說過的那個……救過我的女孩嗎?”
怎么不記得?她當然記得。蘇紫瞳睫毛一顫,手下意識地往外抽。
“瞳瞳,你聽我說。”沈逸死死握住她的手,深深吸了口氣,“她生病了,想再見我一面。我向你保證,對她絕沒有任何不該有的感情,如果你不放心的話,陪我一起去好不好?”
他語氣嚴肅,眉心微微蹙起,漂亮的桃花眼定定地看過來,瞳孔幽邃,格外認真。
蘇紫瞳還記得那一年,隔著一扇薄薄的病房門,他在里,她在外,她清清楚楚地聽到他對另一個女人說:“以后我會好好照顧你。”
所有的力氣仿佛都被抽干,她靠著病房門滑在地上,無比清醒地意識到,他們之間已經(jīng)結(jié)束了——還沒開始,就已經(jīng)結(jié)束了。
還是忙忙碌碌的護士,路過病房門口時問她:“小姐,需要幫助嗎?”
她聽著病房內(nèi)傳來的腳步聲,抓起行李落荒而逃。
而現(xiàn)在……
他緊緊握著自己的手,掌心溫暖而干燥,看過來的眼神堅定且充滿力量。
蘇紫瞳輕輕“嗯”了一聲,沈逸還是不放心,攬著她的肩,生怕人跑了似的:“你和我一起去。”
蘇紫瞳不置可否,但沒表現(xiàn)出抗拒便是同意了。
半個月來馬不停蹄,昨晚幾乎又是一夜沒睡,沈逸臉色疲憊,蘇紫瞳看他一眼:“給司機打電話來接吧,我們先去吃個早飯。”
沈逸低頭看她,蘇紫瞳卻已經(jīng)若無其事地移開了目光。
明亮的電梯鏡面中,蘇紫瞳微微抿著唇,眼睫低垂,一副別扭模樣。沈逸忍不住低笑,自身后抱住她,懶洋洋地將下巴搭在她肩窩上。
他以為她會生氣,然而沒有,不止如此,他的瞳瞳還會心疼人了。
胸口仿佛被浸泡在一汪熱泉之中,暖洋洋的發(fā)軟。
沈逸親親她的耳朵頭發(fā),聲音里含著一點微啞的笑意:“寶貝兒,我是你的,誰也搶不走。”
“哦,知道就好。”蘇紫瞳偏了偏頭,躲開他的騷擾,板出一張面無表情的臉,“那還不老實交代?”
“她……”
沈逸想了片刻,覺得實在是沒什么好交代的,他甚至連什么時候認識季菡都忘記了。大學四年是他最荒唐的時候,高中時故意裝出來的風流完全是為了氣蘇紫瞳,實際骨子里還是純情的不得了,和別的女生頂多是停在拉拉小手的階段——即使這樣,也是做給蘇紫瞳看的。
而當年畢業(yè)時兩人大吵一架,蘇紫瞳一聲不吭地去了美國,也許是出于某種報復心理,他索性不管不顧的放縱起來。身邊形形色|色的女人來來去去,但凡看的過眼便來者不拒,加上出手大方,又有一張讓女人著迷的臉,很快便“名聲”在外。
季菡大概就是在這個時候來到他身邊的,校園里幾次過于刻意的偶遇后,不瞎的都能看出她對沈逸有意思。季菡長得漂亮,鼓起勇氣告白后,沈逸這個沒節(jié)操的便從善如流的接受了。
本來應當是一段再普通不過的關(guān)系,過上兩月膩煩了,揮揮手,隨時都可以結(jié)束。可誰也沒料到,一次周末約會的登山中,兩人卻出了意外。
“本來她不會掉下去的,”沈逸的聲音低下來,氣氛莫名有些沉重,“……是為了救我。”
蘇紫瞳沒吭聲,她能理解沈逸的愧疚,就如同她對杭嘉樹,只是……
她冷冷看過來:“所以你就準備以身相許?你幼不幼稚!”
“嗯。”沈逸低低應了一聲,不知是贊同她以身相許這個說法還是承認自己幼稚,帶著點自嘲的口氣道,“瞳瞳,對我來說,如果那個人不是你,和誰在一起都是一樣的。”
當時他二十出頭,還沒有完全度過中二期,當知道季菡在那次事故中有可能再也站不起來之后,他想,他要怎么才能回報她呢?那是一個女孩子最好的青春啊。
后來季菡醒來,發(fā)現(xiàn)自己的腿再也沒有了知覺之后,惶恐不安地抓著他的手問道:“阿逸,你會離開我嗎?”
可悲的是,那時他想到的第一個人仍是蘇紫瞳,既然不是她,那么別的人又有什么不同?
更何況,那是他欠季菡的。
“不會。”他拉著她的手,聲帶仿似被砂礫磨過般的沙啞,“以后我會好好照顧你。”
沈逸至今記得自己說出那句話時的心情,他狠下心和前塵往事訣別,甚至生出一點“這輩子就這樣了”的悲痛。
蘇紫瞳靜靜和他對視一會兒,仿佛承受不住那目光一般轉(zhuǎn)過臉:“后來呢?”
后來……
沈逸照顧了她大半年,季菡的脾氣越來越壞,常常毫無道理的發(fā)火,過后又哭著說自己不是故意的。每一日都是煎熬,沈逸卻一一忍下,從沒有為此變過臉。
直到有一天傍晚,那時沈逸已經(jīng)開始在公司做事了,下班之后來醫(yī)院探望她。季菡被護工推著在花園里曬太陽,晚霞給她的發(fā)梢渡上一層瑰麗的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