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鏡子里的人回視著他。布魯斯·韋恩。他看著這張臉,回憶起凌晨時看到的小托馬斯的。兄弟血緣,真是一個奇妙的東西。
然后布魯斯走下樓。
——起居室里熱鬧得像是在開圣誕派對。
布魯斯抬頭看了看墻壁上的老式掛鐘:清早七點十五分。從這群人亢奮的精神狀態來看,與其說是睡了一覺爬起來繼續聊天,不如說壓根就沒睡。……你們這群雙標的人。布魯斯陰暗地想,憑什么就壓著我上床休息?你們眼里的精神病人就沒有人權嗎?
那確實沒有。
布魯斯腳步踟躕。他看起來非常想調轉腳尖轉頭就走,但是被人一眼抓到了。
“布魯斯!”迪克——又是迪克,喊道,“布魯斯,你怎么這就起了?我看看,你才睡了兩個小時?老天,這怎么能夠呢?”
?那你們熬通宵就可以了嗎?別這么雙標。布魯斯臉色不善,氣壓低沉地說:“我睡不著。”
結果提姆立刻抬起頭,敏銳道:“你都開始失眠了?”
提姆!住腦!布魯斯在心里喊,他拒絕接受所有人都開始認為他不僅人格分裂還精神分裂的現實,板起臉來,拿出家長的氣勢,“沒有。”布魯斯很嚴肅地說,“倒是你們,為什么全都不睡覺?趕快上床休息!”
結果所有人又開始擠眉弄眼隔空傳遞情報。布魯斯絕望地看著迪克湊近到小托馬斯身邊,用手掌擋著嘴,小聲跟他說:“你看,有些事布魯斯是不知道的。”
布魯斯:“……”
不對,迪克!我的意思是為什么你們“全都不睡覺”,不是“為什么”你們全都不睡覺!
啊啊好恨這個離譜的世界。
布魯斯雙眼放空。有時候不是他主觀意愿上想擺,而是這個世界逼迫他不得不擺——否則他早該絕望了。布魯斯把視線從迪克移到小托馬斯身上,這個來自平行世界的韋恩坐了他平時的扶手椅,正在好整以暇托著下頜,懶洋洋笑著望向他。事發突然,阿爾弗雷德應該已經約了定制裁縫上門,小托馬斯卸下戰甲后暫且換的是他們父親的衣服,那身舊日的深褐色西裝穿在小托馬斯身上,竟顯得平和與沉穩。
“你睡不著,布魯斯?”小托馬斯含笑問。
好怪哦。夜梟對蝙蝠俠和對布魯斯真是兩個極端,他本以為掀馬甲之后他們已經把事情說開了,下一步很快可以來到夜梟與蝙蝠俠的和解——至少別把對另一個世界蝙蝠俠的厭恨放在他身上。但是沒想到事情在往他完全不愿意看到的方向一路狂奔,從小托馬斯對布魯斯的態度上看,恐怕在夜梟眼里,布魯斯不僅裂開了,還裂得很開。
布魯斯:“……”這不公平,明明兩個身份都是他,為什么不能把對他的好感度平均一下?
不覺得對蝙蝠俠很不友好嗎??
布魯斯在心里胡言亂語。面對小托馬斯時他總是想起凌晨時那句驚天動地的“蝙蝠俠應該好好睡覺對布魯斯的身體好一點”,他感覺頭皮發麻,有種蝙蝠家族將要從中得到新靈感的不妙預感。“我沒事。”布魯斯硬著頭皮切換話題,“總之,來一起吃點東西吧。阿爾弗雷德應該已經在準備松餅了——孩子們,你們要實在不想睡,就都過去幫忙。”
這個話題實在很有生活氣息。蝙蝠家族的年輕人們幾乎可以聞到廚房里面粉混合著黃油的味道——家的味道,哥譚的火焰連同貓頭鷹的面具似乎都一一遠去了,短暫的亢奮之后,忙碌一天的疲憊卷土重來。提姆第一個打了個哈欠,而哈欠一個個傳染開來,斯蒂芬妮伸了個大大的懶腰。其實他們都洗過澡換下裝備了,只是實在對小托馬斯·韋恩好奇的不得了,一個個硬撐著不睡。
杰森使勁揉了揉臉,一鼓作氣站了起來。“我去廚房幫阿爾弗雷德,迪克,你來給我打下手,——布魯斯,你不準進廚房。”杰森給所有人布置任務:“提姆,你不準再喝咖啡了,過來把你的咖啡機自己洗了。達米安,你要是今早還打算練劍,就行行好幫阿福把庭院里的灌木給剪了。”
“好靠譜哦,杰森,”斯蒂芬妮揉著眼睛站起來,卡珊德拉靠在她肩上打瞌睡,“那我們去餐廳擺盤子。放心,我跟阿爾弗雷德學了一點怎么疊餐巾了,卡珊比我疊得更好。”
孩子們一個接一個走出了房間,貼心給自己的父親和他異世界的兄弟留下了私人空間。迪克最后一個離開,他對小托馬斯的好感相當高,頗有種遇見同好的激動,短短兩個小時就同小托馬斯發展出了布魯斯不愿見到的默契。迪克沖小托馬斯一眨眼,悄聲說:“我告訴過你怎么召喚蝙蝠俠。”
???什么玩意?我怎么不知道?
布魯斯眼睜睜看著所有人靈活溜走,只剩自己和小托馬斯留在起居室。
迪克留下的這句話讓他不得不思考自己現在“應該”是什么身份,而小托馬斯臉上捉摸不透的表情讓他寒毛直豎。
【作者有話要說】
*死亡銀幣,希臘神話梗,指人們死后渡河需要支付一枚硬幣的費用
*松餅,pancake,是那種薄煎餅,一層層疊起來澆楓糖漿什么的,本文設定阿福做松餅是好吃滴!
——2024年3月30日
迪克:我和阿爾弗雷德撐起了整個家!(重復)(驕傲)
第39章 第二十九個貓頭鷹
小托馬斯倒是慢慢咂摸出一點趣味。
他看著布魯斯明顯的坐立難安。那雙同自己頗有些相似的藍眼睛抬起又垂下——布魯斯的眼睛同他的比要淺一點, 更像一種接近湖水的藍色。布魯斯套了件藏青的晨袍,從袖口露出左臂上骨折的夾板,從領口露出咽喉上的繃帶。
小托馬斯不后悔和蝙蝠俠打架, 現在看見布魯斯看起來可憐兮兮的, 倒有點心軟。
要是有辦法只揍蝙蝠俠就好了,小托馬斯心想。得想個辦法把布魯斯和蝙蝠俠分開。
或許這并不難,考慮到所有蝙蝠成員都跟他說布魯斯得到的記憶是片面的——有時候蝙蝠俠叮囑過的事,布魯斯會再說一遍;另一些時候, 尤其是有關生活和學習,孩子們會犯下一些小小的青春叛逆期的錯誤的時候, 蝙蝠俠和布魯斯會輪流出現恐嚇他們。那怪嚇人的,不過側面說明了布魯斯得到的記憶不怎么全:他連迪克的出勤率都記不住。
哦, 可憐的布魯斯。小托馬斯感嘆道,真不知道這么多年他弟是怎么活下來的, 難怪所有人有志一同瞞著布魯斯有關蝙蝠俠的一切。或許這也說明了為什么布魯斯這么討厭蝙蝠俠:布魯斯如此敏銳,當然能感受到家人們對蝙蝠俠的相關話題諱莫如深,時間一長, 必然會厭惡被家族成員如此維護的蝙蝠俠。
真是一種可愛的嫉妒。小托馬斯完全不覺得自己看布魯斯有濾鏡,理所當然地想。
不過這樣下去時間長了也不是辦法。小托馬斯猜想妄想癥是會主動加入想象、補充由缺失記憶而造成的邏輯空白的,他不確定,他之前可完全沒想過要去研究心理精神健康問題:在他那個爛到地心里的地球, 沒有人真正的心理健康過,既然大家都爛, 那每個人都爛得理直氣壯。
直到今天凌晨, 布魯斯被押著上床去了之后, 剩下的年輕人們全都默默圍攏了過來。
小托馬斯也是第一次被這么多少年少女不動聲色而不懷敵意的包圍, 這群大小羅賓——他已經知道這些年輕人們的代號了——像一窩擠擠挨挨的羽毛蓬松的小鳥, 不久前還炸開翎羽試圖嚇退侵入窩里的陌生人,但現在小托馬斯已經憑借關心并能強迫布魯斯休息這一點,贏得了這群小鳥們的尊重。他幻視一只梟鳥居高臨下看著腿邊一窩小崽子,臉上不由浮現出笑意。
或許這個笑容鼓勵了羅賓們。看起來最年長的那一個吸了一口氣,第一個摘下了自己的多米諾面具。
小托馬斯怔了一下。
“我是理查德·格雷森,不過朋友們都喊我迪克,”這年輕人無知無覺地說,“你呢?我是說,我們怎么稱呼你?可不可以直接喊‘小托馬斯’?”
小托馬斯、小托馬斯。曾有一個孩子也跟在他身后這樣喊,那孩子不知道夜梟為了得到他都做過什么,夜梟的手上沾過這孩子惡棍父母的鮮血。小托馬斯、小托馬斯。那孩子膽怯又小聲的喊他。當然這孩子最終還是知道了,付出自己的性命作為代價。小托馬斯、小托馬斯。那孩子再也不會這樣喊他了,只是化作淹沒他胸口的大雪里其中的一朵。
——原來理查德長大后是這樣的。小托馬斯從冰雪里回過神。他不能說自己試圖拉著全部52個地球下地獄沒有理查德的緣故,反正他在自己的世界上已經沒有留戀了,至于阿爾弗雷德,局外人,他永遠是他的共犯。但是……原來理查德長大后是這樣的,小托馬斯忍不住又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