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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氏微微一笑:“別怕,你父親比你曾叔祖父要干凈得多,本家是因為大將軍王的篡位和清洗而得利發的家,后來也因為楚朝的滅亡而失勢,有得有失,天道至公。”
“大將軍王登位十多年后突然暴斃而亡,”張氏說到這事,臉上浮現出了似笑非笑的神情,極有深義,接著她的神情又轉為欲言而止,顯然這中間發生的事很精彩但也很有爭議,她拿不準該不該說,最后她還是決定跳過了這一段,直接說起了后來的事。
“后來大將軍王的原配長子奪宮,想要自立為帝,但因為大將軍王篡位之舉本就不合正統,所以他的長子的繼位正統也被文臣們所駁斥,那人也是個狠人,他以楚國所有幸存宗室的命為籌碼,讓文臣們承認他的正統身份,不承認,那就殺光所有對他有爭位威脅的宗室,最后文臣們只得屈服,讓他順利繼了位。”
“但是這樣的繼位并不能鎮服人心,新帝繼位不過三年,他最信任的人,齊司徒,便揭起了反旗,用了五年的時間趕走了新帝,自己登了位,而且改朝換代,建立了夏朝。”
“齊司徒,也就是先帝,建立夏朝后,原先歸屬大將軍王的勢力自然得不到重用,主家是屬于大將軍王的勢力,自然會被先帝所猜忌,而你的父親,憑著自己的運氣和本事,成了先帝的麾下猛將,成了鎮守一方的駐邊大將,在當今皇上繼位后,更是授爵成了武寧伯,再不與一般武將共論。”
說到這事張氏便心生歡喜,她輕撫著女兒滑嫩的小臉蛋:“夏兒,你就是在這一年降生的。”女兒可是家中的福星呢,當年剛剛懷上她,家中就來了傳旨的天使,前后不過兩日,事先可一點兆頭也沒有呢,真正是一喜帶二喜,她的夏兒可是個大大的福星呢。
宋知夏眨了眨圓亮的杏眼:“不與一般武將共論?這是何意呀?”
“晉朝高祖的武功帝王路,楚朝大將軍王的篡位,和其子的奪宮,以及本朝先帝的登位,這四位皇帝的帝王路是極為相似的。”張氏的臉上再次出現沉重的神情,“以武犯禁,以武□□,這樣的□□之爭一再發生,還總是成功,這就讓每位皇帝天然的對武將忌憚猜疑,皇帝要壓制武將,自然得向文臣借力,所以在一次次的借力和打擊后,文越貴,武越賤,再加上多次的□□之爭,老將們早就在征戰中消磨殆盡了,而幸存的又要承擔來自皇帝的各種猜疑打壓,武將這一方早就青黃不接、后繼無力了。夏兒,你父親之所以能出頭,實在是占了很大的運氣。”因為比宋力剛強的,幾乎都死光了,宋力剛和張氏都很清楚這一點。
“那我們家的前途豈不是很不好?”宋知夏這時才知道看似榮華富貴的武寧伯府,竟然是座空中樓閣。
張氏微微點頭:“是啊,夏兒,你看看本朝的武將之家,可有傳承過三代的?”
宋知夏剛要脫口而出說出宋家本家,但她立馬又想到本家從第三代起就不再擔任軍中要職了,品隊最高的也不過是五品階,父親的三品階可謂是宋家中的最高階了,但父親與本家,關系可是一向不親近,少有來往,雖說有駐守之地遠離祈州,來往不便的緣故,但結合母親之前所說的話,仔細想想,應該其中也有父親有意疏離本家的緣故吧。
“你再看看,本朝的文臣之家,有幾家是從晉朝傳承下來的?”張氏再提示。
宋知夏在腦中過了一遍夏朝立國二十多年中所有三品以上官員的名單,有七成以上是晉朝傳承下來的。
“文臣之家歷經三朝依然不倒,而武將之家不過能維持兩代,所以,你懂了什么叫文貴武賤嗎?”
宋知夏眼神黯淡,輕輕點頭。
張氏見女兒聽明白了,心中寬慰,繼續解說下去:“現存的武將之家,都不過是二代傳承,早一些的都亡了,而這些武將之家,背后依附的靠山又多是世家望族,若不是世家望族的家將部曲出身,就是與這些世家望族有同宗同鄉之義,而這些世家望族無不是文臣之家,說是文臣武將,其實不過是文臣一家獨大,經歷三朝清洗,武將早已是文臣的附庸,像我們家這般沒有大靠山,幾乎純粹是靠著運氣起家的武將之家,可謂是獨一無二,甚至可以說是百年一遇。”
宋知夏聽的心情越發低落。
張氏卻又露出了個富含深意的笑容:“本朝先帝,為了拉攏手下部將,分化他們與本家大族的關系,就用了一個手段,賜爵。”
“賜爵?”宋知夏不明白。
張氏鄭重點頭:“是,賜爵。賜了爵,本來只是家將部曲的武將,就從名義上與本家分開了,而不是家將部曲出身的武將,那就更好了,他們與背后那些所謂同宗同鄉的大族更能斷的干凈。”
張氏眼含深意的看著懷中的女兒:“夏兒,所以你此刻可知道武寧伯這個爵位意味著什么了嗎?”
宋知夏心中的迷霧被母親的一席話語劈開,閃現出了一個清晰的答案:“是,沒有爵位的武將,就是不受皇帝看重的武將,這樣的武將,位卑,而有了爵位的武將,則是受到皇帝看重和保護的武將,這樣的武將。。。。。。”
位尊?不可能。
在皇帝還忌憚著武將,擔心他們造反的時候,武將永遠不可能位尊。
甚至連與文臣平等都不可能。
宋知夏皺眉想了一會兒,最終想了個合適的說辭:“最起碼不會受到文臣的鉗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