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貓妖的思緒已經飛遠了,混沌間驚覺自己落入了一個懷抱,聞見一陣清冽熟悉的檀香。她吃力地掀起眼皮子,看見一個身著玄衣長發如墨的男人正低頭看著自己,薄唇緊抿,臉色寒凜如冰。
“……”小白貓頭暈暈的,張了張嘴,卻沒有發出聲音。
然后全身都是血污的她便被那人揣進了懷里,他摸了摸她頭頂的絨毛,柔聲道,“乖,是不是一直在等我?睡一覺,沒事了。”
第四十四章
一覺睡得頭又昏又痛,田安安初醒時尚有幾分迷蒙,只以為現在還在做夢,便皺了皺眉頭,側身準備繼續睡。不料這一動拉扯到了諸多傷口,疼得她倒吸一口涼氣冷汗涔涔,一個激靈便清醒了過來。
雙眸睜開,四下環顧,發現自己已經身處太極宮寢殿,殿中燃著零合香,幾縷極淡極淡的白煙裊繞升騰,透過去,依稀看得見窗外的繁盛花景。一簇擁一簇的仙花盛著旭日金光,有種瑰麗又清雅的美。
小貓妖有些愣神,茫然思索間,大約是反應過來了什么。她低頭,瞧見自己身上換了件干凈的單衣,小心翼翼地撩開袖子,果然,一道道劍傷映入眼中。只是都上了藥,不再流血,已不及之前那般猙獰駭人。
她遲登登地記起來,自己下學途中被青璃給攔下,被她以瞬移之術帶去三十一天的誅仙臺,還差點被她提著尾巴給扔下去……安安伸手揉了下額角,又記起最后的最后,自己好像看見了封霄來著,那時她意識不清,覺得看見封霄這樁事,極有可能是她彌留之際生出的幻覺,不過看目下這情況,那應該不是幻覺。
封霄的的確確在千鈞一發之際,及時救了她一命。
憶及誅仙臺上的點滴,每一幕都令貓心有余悸。她雖僥幸逃過一死,但,之前被青璃心狠手辣地虐待是真的,被虐待得相當凄慘也是真的。安安躺在床上發呆,一面有點后怕,一面又有點感嘆。
她覺得,如青璃這種長得漂亮又極其歹毒的奇女子,莫說在神族罕見,恐怕放眼六界都十分罕見。她區區一只小貓妖,能與堂堂女上神成為情敵,還有幸得見女上神這么抽風癲狂的一面,這真的是一種緣分,神奇的緣分。
呆著呆著,聽見一陣腳步聲從門口的方向傳入。田安安轉過頭,瞧見一襲玄衣容色清冷的俊美青年從殿外走了進來,面上一如既往的淡漠,步伐一如既往的從容,只是唇緊抿成一條線,眸色亦深沉冰冷。
……這副尊容,她用貓尾巴想都知道,帝君他老人家現在的心情,肯定奇差無比。
安安陷入了一番思考。
按理說,見到了自己的心上人,且還是剛剛救了自己一命的心上人,她理當表現出的反應,莫過于兩種。要么含蓄委婉地謝他一謝,要么熱情奔放地謝他一謝。只是考慮到她現在渾身都是傷,太熱情奔放了恐有性命之憂,于是,小貓妖很理性地覺得,自己還是應該含蓄委婉一點。
用心地忖度了一陣后,小貓妖調整了一下自己的面部表情,朝封霄很穩重地說了一句話:“那個,帝君,今日誅仙臺之事,多謝……”說到最后,又覺得這種用詞好像顯得他們有些生疏,便又很縝密地補道:“了哈。”
封霄低眸沒有應聲,只徑自在床榻邊上坐了,垂著頭,不知在想些什么。
小貓妖躺在榻上,從這個角度只能看見帝君的背影,不知為何,尊神這副靜默不語的姿態,莫名令她瞧出了幾分落寞悲愴的意味。她看得有些不忍,想他或許是在內疚或自責,便很豪邁地道:“你不用太擔心,我已沒什么大礙,傷口也不怎么痛了……”話還沒說完,一個不留神動了動手臂,頓時疼得鬼叫了一聲。
封霄微蹙了眉頭轉頭看她,眸色沉沉,仍舊沒說話。
貓妖尷尬地擠出一個干笑,口吻仍舊很輕松,“你真的不用擔心。那個青璃雖打的是置我于死地的算盤,但可能她劍法不精,傷及的也都只是我的皮肉,沒什么要緊的。”然后聲音略微小了幾分,低得幾乎只有自己能聽見,“其實你能來已經很好了。因為我原本以為,你不會來的。”
他靜默良久,然后伸手握住她的,嗓音低得有些沙啞,“你那時以為我不會來,心中是不是很怕?”
很怕么?好像也不見得有多害怕。那時她被青璃逼出了獸形,一番殘忍地虐待之后神思混亂奄奄一息,除了最初的期望和最后的絕望之外,貌似并沒有其它的情緒了。是以安安搖了搖頭,“還好。我那時只是在想,你沒來見我最后一面,之后旁人告訴你,我死了,你應該會很傷心。”
他修長的五指徐徐收攏,低啞道,“你怕我傷心?”
“唔……”她認真想了想,眉眼間的神色有些抱憾,“其實我一直都很好奇,你們龍傷心起來是什么樣子。”
“……”
帝君捏著眉心別過頭,按捺下將那小東西提著耳朵丟出寢殿的沖動,良久才沉聲道,“轉過去趴好,我要脫你的衣服。”
小貓妖正在走神,聞言下意識地哦了一聲,十分乖巧地小心翼翼翻個身,趴好。趴好之后回過神,頓時嘴角一抽,小脖子一寸一寸地扭過來,瞪著他,雪白的臉蛋微微憋紅:“帝君,我現在還是一只病貓……”
封霄果真伸手去解她的腰帶,俊美的容顏在日照底下瑩瑩生光,清冷淡漠而又泰然自若,“然后呢?”
“然、然后……”田安安震驚之余說話都結巴了,纖細的十指吃力地略微抬高,捉住帝君修長漂亮的一雙大手,紅著臉怒吼:“然后現在不能乖乖!”
尊神顯然是做慣了的,脫起小貓妖的衣服來行云流水一氣呵成。她又羞又急,無奈身上負傷更不是他的對手,很快便被剝得光溜溜一只,縮在云被連耳朵根都紅透了。封霄低頭看她一眼,見她滿面怒色雙頰緋紅,黑眸之中浮起一絲微不可察的笑意,淡道,“不過上個藥,你至于這么苦大仇深?”
“……喵?”上藥?
安安怔住,側目一瞧,這才注意到床榻邊上擺了個小盒,里頭淡淡的一片白色,像是藥膏。帝君白玉似的指尖蘸了一些,盯著她道,“你背上還有傷,轉過去,趴著。”
小貓妖臉皮子一陣抽搐,反應過來,自己又被這只上神給耍了一遭。她無言以對,只能默默地轉過身,又默默地抱著枕頭趴好。感覺到覆在肩頭的云被往下一滑,他微涼的指尖覆上了肩背處的傷痕,引得她輕輕一顫。
“疼么?”清冷低沉的嗓音傳來。
田安安咬著嘴唇沒有出聲。其實真的很痛,青璃堂堂一個上神,手上的兵器自然不可能是什么破銅爛鐵。那把承影劍雖遠不及昆吾同定光,但好說歹說也是擠進了神兵排行譜前十的,她這點兒淺薄的道行□□為,被承影的劍氣傷及都很難消受,更別說像這么直喇喇地劃這么多刀。
帝君每為她上一處藥,眼底的神色便陰沉幾分。她原是極細嫩白皙的皮肉,白瓷一般光潔無瑕,此時道道劍傷零散四布,刀口或淺或深,極難想象吃了多大的苦頭。可是她偏又一聲不吭,此前甚至還能若無其事地與他言談說笑。
封霄低頭吻了吻她纖弱的左肩,輕聲道,“小貓,是我不好。”
這話本來是幾個平常的字,從帝君口中說出來卻別有一番韻,味。安安臉頓時紅得更厲害,側首看向他,將好對上帝君深邃專注的雙眸,她心跳變得有些急,隱約覺得他今日雖然還是很欠扁,但又似乎,沒有以前那么欠扁了。好像對她格外溫柔,格外的好……好像上次她夢里的樣子。
小貓妖楞住片刻,忽然遲遲地啊了一聲,后知后覺地呢喃道:“原來上次不是做夢……”
這句話嗡噥不甚清晰,封霄傾身朝她貼得更近,深邃的眼盯著她,“什么?”
田安安眸光微閃,須臾,她纖細的五指用力,反手將尊神的手握緊,十分嚴肅地問他說:“帝君,我能不能問你一件事。”
“你問。”
她約莫是有些緊張,深吸一口氣又徐徐吐出來,好一陣子才徐徐道:“你……你應該是喜歡我的吧?”
這個問題徘徊在她心底多時,問出來之后,卻沒有預想中的如釋重負。她想,他雖時常欺負她戲弄她,但每回她有危險,他都總是能及時地出現,他對她這么好,應該是喜歡她的,否則也不會和她定下婚約。只是,就像青璃說的那樣,四海八荒喜歡他的美人那么多,溫良嫻靜的有之,英姿颯爽的也有之,他為什么會獨獨對她另眼相看呢?
她忐忑地等帝君回話,看見帝君靜靜地端詳她半晌,微涼的指尖輕輕撫過她的臉頰,輕聲道,“嗯。我喜歡你。”
這個答案雖大部分在意料之中,但小貓妖仍舊忍不住嘴角上揚,她喜歡帝君,帝君也喜歡她,這種情況應該是傳說中的“情投意合,兩情相悅”,她很開心。只是開心之余,眼角眉梢卻又帶著一絲異樣。
他撫摩她亂蓬蓬的長發,少頃開口,嗓音低低的,“小貓,我喜歡你,你不高興么?”
安安愣了下,回過神后有些慌張地說,“沒有啊,怎么會,我很高興,我當然很高興……”后頭的聲音卻愈發地小了,低得像蚊子叫,垂著眸子訥訥道,“只是我聽說,你以前,和珈羅女君是戀人……當然了,我也知道,像你們這種八荒知名的英雄人物,沒有情史不大現實,你的情史只有女君一個,比起其它孩子都一籮筐的英雄來,真的已經很難得了。這原本沒什么,可是……”
話音未落便被帝君打斷了,他微蹙著眉,對她方才的長篇大論表達了一絲困惑:“我與魔族的女君是戀人?我自己怎么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