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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位元君沉默,一時竟無法反駁。
此時的田安安已經顧不上餓不餓了,她蹬蹬后腿蹦上了石凳,再一躍而起跳上了那方石桌,覺得又憤怒又委屈,皺巴著小貓臉道:“滌非元君,那株花在哪兒?”
滌非略微遲疑,頓了下才將原本已經收起來的鏡奢花取了出來。安安抬眼去看,只見那會使人墜入夢魘的害貓花竟是一株淡雅潔白的花,不由更加氣憤,暗道在這個處處都是變態的天界,果然連花都不可貌相。
隨后想起了什么,小白貓又十分警惕地朝后退了幾步。滌非元君看出她的憂慮,復沉聲道,“我已將這花的邪性都洗凈了,現在它害不了你。”
安安聞言放心幾分,這才謹慎地上前,拿粉軟軟的小貓爪撓了下那株鏡奢花,心頭,十分之沉重。
想她向來威猛健壯,一病就病三五日,果然是暗藏了幾分蹊蹺同玄機的。如今,這株害她大病一場的大惡之花已經伏法,想是天道輪回,蒼天有眼。不過,花自己沒長腿,斷然不會平白無故自己飛進這太極宮,且不偏不倚將將落在關押應常羲的紫凊葫蘆旁。很顯然,這花是被有心之神故意扔在那兒,引她下套的。
而如今的問題就在于……這九重天上,哪位神君神女神爺爺神奶奶會無聊又狠毒到這般地步,對她一只喵下狠手。
小白貓沉著而冷靜地進行了一番分析,就在她分析到至關重要的一步時,一陣腳步聲卻從花苑兒那頭傳了過來,與此同時,那方花影婆娑分柳拂枝,顯出一道頎長挺拔的翩翩身影。
田安安愣了下,小脖子伸長,朝那翩翩身影翩翩而來的方向打望了一番,瞧見一位著華服的少年郎,唇紅齒白,端的一副風流俊雅好相貌,頗耐看。只是看著有些面生,不知是哪處仙府的公子。
是時,那少年郎已經走進了,就在她好奇的當口,便聽得四位元君客客氣氣地招呼那位少年郎,笑盈盈道:“連奇少主。”
連奇?
小白貓翹了翹自己的小尾巴,在記憶中對這個名字進行了一番翻找,半晌之后才回過神——這位連奇,大概好像貌似是祝希遙的表弟,浮瑯山境正室嫡出的少主人,后來搬了個家搬到了昆侖山,又成了家住昆侖山的梓微神君的關門弟子,身份著實是有點多,來頭也著實是有點大。
安安抬起只小貓爪摸摸下巴,感嘆,原來長得像小白臉也是一種遺傳,祝希遙唇紅齒白面若秋花,這位表弟也齒白唇紅色如春曉,果真是不裝一種純,不進一家門。感嘆完后又有點糾結,考慮著與連奇少主的初次見面,自己是搖搖小尾巴道一聲“喵喵喵”,還是變回人身道一句“少主好”。
那連奇少主已走近了。
貓妖遲疑了下,然后一個旋身化了人形,眼觀鼻鼻觀心,十分端莊地站到了珞玟元君身旁,側目,看見那少主規規矩矩地跟四位元君打招呼,笑容溫和,如柔風繾綣,“滌非阿姨,流光叔叔,珞玟阿姨,旭良叔叔。”
“……”小貓妖喉頭一癢,被這幾句“叔叔阿姨”嗆了個天翻地覆,扶桌咳得滿臉通紅上氣不接下氣。
連奇微愣,一張如花似玉的俊臉透出幾分尷尬之色。旭良忙出來打圓場,抱著神劍打哈哈,道,“咳,小貓妖年紀尚幼,智力發育尚未齊全,少主多擔待。”
田安安好不容易才止住咳,心知自己失態,于是便匆匆向連奇揖了回手,竭力克制道,“初次面見少主,小妖著實激動,激動得有點失儀,還望少主恕罪。”
“無妨。”連奇隨意一擺手,而后勾起唇,目光定定落在她身上,“奉天殿大宴時,我見過你,你叫田安安,是封霄叔叔從凡界帶回來的仙寵。”
“……”貓妖聽他喚封霄也做叔叔,心頭便暗暗明了了幾分,想這少年郎同太極宮大約有些淵源,便也隨元君們一道對他客氣,樂呵呵道,“小妖田安安,見過少主。”
連奇少主唇畔的笑意綻得更濃,還想同她說什么,檐廊下卻有一名樣貌清麗的小仙婢垂著頭走了過來,恭恭敬敬地向眾人見了個禮,細聲道,“連奇少主的接風宴已經備好了,煩請少主同元君們移步。”
流光元君頷首,“去請帝君了么?”
小仙婢點點頭,“已請了。”隨后又道,“方才奴婢進書房的時候,瞧見帝君正在給梓微神君回書信。”
“知道了,你退下吧。”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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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極宮積年累月門庭冷落,幾萬年也難遇上個客人上門,是以,今日連奇少主登門拜訪一事,頓時令太極宮上下都陷入了一種淡淡而壓抑的興奮當中。
侍宴的仙婢們笑盈盈的,在廚房當差的仙官們也笑盈盈的,甚至連晏伽君前幾日養的癩頭土狗都受到了感染,犬吠聲聲炊煙陣陣,這處華宮也總算有了幾分煙火味。
宴是小宴,就設在太極宮花苑的一處涼亭中。
當田安安跟著幾位元君走到這處她鮮少涉足的花苑時,她一陣愕然,打心眼兒里佩服封霄帝君這種享受生活,在生活中隨手制造美景的積極態度。
涼亭周遭種了許多天雨曼陀羅,底下引了天池弱水筑起一方池澤,上彎一弧虹橋,頗有幾分凡人眼中的小橋流水意味。池中浮了許多青蓮,每一株的花瓣上都盈著粒晶瑩水珠,風拂蓮動,水滴落下時便會升起一圈薄霧,霧中隱隱綽綽可見幾行經書上的梵文。
田安安很確信,縱觀這四海八荒,能有這種閑情逸致,將佛經謄進每粒水露,只為布置布置自家后院兒,只會有帝君他老人家一個神。
她嘖嘖感慨,繼而又發自肺腑地覺得,封霄他確然是一個很需要關愛的空巢老神。
不多時,一襲玄袍的空巢老神施施然而來,步子不緊不慢,面色清清冷冷,照舊一副高冷不染塵埃的模樣。安安立在珞玟身旁看了他一眼,腦子一熱,不知怎么就想起來了她生病的頭一日,那個有些甜蜜,有些美好,又有些羞恥的夢來。
不自覺的,小貓妖臉皮子一熱,當即垂下了頭。
不多時,帝君從善如流地落了坐,恭敬立于亭子里的諸君才端莊而謹慎地坐了下去。由于是家宴,位次分得不甚明顯,連奇少主坐在右側首位,與他正對的則是帝君他老人家養的那只小貓妖,其后依次為帝君座下的四個元君。
既然是接風宴,宴席的主角自然是那位唇紅齒白的少年郎。田安安咬著筷子看了對面一眼,想起來涼亭的路上,珞玟與她說的那番淵源。
封霄帝君生于上古,那是一個群雄混戰的時期,凡事都拿武力值說話。這種出生背景無疑給尊神造成了巨大的人生影響,以致其后數萬年,他的交友原則只有一條:能和他過上三招。
這條交友原則初看很簡單,然而實際難度卻大得無法想象,畢竟縱觀六界上下幾十萬年,能和封霄對上一招的神魔都能在史冊上名垂千古,足以想見,與他過三招需要多大的能耐……和勇氣了。然而,據知情人士珞玟說,在某年某日某月,封霄途經昆侖山,將好遇上梓微神君拎著個釣竿兒在一方大澤里釣魚,他一時興起,也跟著釣上了一釣,釣了一釣后不知怎么就和梓微神君切了一磋武藝。
封霄放了一把水,梓微神君便與他過完了三招,從此,一段夕陽紅的友情就此展開。
梓微神君本就是個武藝高強道行頗深的神,又因這一戰聲名鵲起,隨后,每年來拜他為師的小神小仙便踏破了門檻。連奇少主是他的關門弟子,自幼便備受疼愛,相傳,帝君幾次造訪昆侖虛時都指點過連奇。
這位代梓微神君上天看老友的少主,可謂是被封霄看著長大的少主,親切而禮貌地喊他一聲叔叔,似乎并不為過。
田安安夾起一塊兒紅燒肉嚼了幾口,就著清茶咽了下去。若是一連塞了好幾口后,一道清冷低沉的嗓音冷不丁地響起,淡道:“你才病愈,吃清淡一些。”
“呃……”驟然被點名的小貓妖嗆了一下,又想起那個夢來,話音出口便有了些心虛的意味,埋著頭看都不敢看他,只很識大體地道,“是,小妖謹遵帝君教誨。”言罷連忙偷偷將碗里的紅燒肉拿青菜遮好。
宴過小半,連奇少主放下筷子輕咳了幾聲,看了眼對面那位正在大快朵頤的少女,又看了眼座上面容清冷目光冷漠的上神,終于沉吟了會兒,對揖雙手道,“……帝君,小侄今次來太極宮,除了替師父向帝君問好外,其實……還有一事。”
亭子里的幾位元君不約而同地停了筷,側目看向浮瑯山境的少主。
只見連奇俊秀的臉龐透出幾絲微紅,半晌后,他定定神,約莫是鼓足了勇氣,又道:“帝君,不知府上的貓妖妹妹……可有婚配?”
“啪”。
田安安筷子上的紅燒肉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