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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安安伸出五指去觸碰,冰絲一般的觸感在指縫間游走。到底是只年紀不大的貓,好奇心重且貪玩,她摸著摸著起了玩心,忽然轉頭看向尊神,烏黑的大眼眸子亮晶晶的,“帝君,你看得見風么?”
封霄側目瞧了她一眼,夜色下,貓妖的眉眼仍舊嬌美而靈動,表情雀躍,一副興奮樂呵的小模樣。他挑了挑眉,低下頭,深邃的黑眸定定盯著她。
小貓妖漂亮的眼睛里盈滿笑意,她的眼尾天生帶著些嫵媚的上揚,添上笑容便顯得有些自得。她松開了帝君那只著實漂亮的大手,腳下步子微動,朝著云頭的邊沿挪了挪,雙手抬高,口中嘀嘀咕咕地念叨起來。
不多時,她白嫩的掌心里化出了幾片淺粉色的花瓣,十指張開,花瓣便從指縫間翩翩然然地飛了出去,風捎帶著,幾片繞在一起打了幾個旋兒,在墨色的穹頂間沉浮漸遠。
月下風花,穹窿如墨,此情此景,按理說應當十分地壯觀美麗。只可惜,小貓妖道行淺薄修為低下,能憑一己之力幻化出的花瓣也個頭小小,孤零零的幾片花,隔遠之后變成了幾個更小的粉點,有些滑稽又有些可憐,和她想象中的花海蹁躚……委實是差得忒遠。
見她一臉沮喪可憐巴巴,封霄眸子里劃過一絲極淡的笑意,卻又很快掩了下去,面色如常清清冷冷。
此時的小貓妖的確很失望,一雙大眼睛直勾勾地盯著那些飛遠的花瓣,心中又覺得尷尬又覺得憂傷,暗道這真是一場失敗的炫耀。正糾結著怎么挽回自己在那只上神心中的形象時,背后傳來一道低沉的嗓音,“小貓。”
安安回過頭,看見封霄從善如流地捏了個小印,五指修長略微抬起,那方金色小印便凌空而起,印在了頭頂極濃的夜幕上。只是剎那之間,五顏六色的花雨從天而降,循著夜風的蹤跡,于漫天墨色中勾勒出各式各樣的紋路,色澤鮮艷,妖冶而又端麗。
貓妖被這番壯闊的美景震得發呆,耳畔接著傳來封霄清冷的嗓音,平靜沒什么起伏,“你喜歡花?”
數以萬計的花瓣兒從天空飄落,偶爾一串從田安安的眼前施施然飄過。花香本是清雅的,可數量一多便顯得有些濃郁。小貓妖被熏得暈頭轉向,糊里糊涂地點了點頭,木呆呆道,“著實甚美。”
其實不光是貓,四海八荒中,幾乎就沒有不喜歡花的少女。然而尊神數十萬年來獨居避世,不食人間煙火,接觸過的異性也少之又少。是以,瞧見貓妖如此欣然的情態,帝君臉色冷淡地想了想,覺得這大約是這只貓的獨特嗜好。
小貓妖已經從震驚中回過了神,伸長了兩只小胳膊去撓那些空中的花瓣。是時腳下的云頭不知何時已停了下來,她覺得很開心,眉眼間的笑色也愈發地濃,于是便更加專心致志地撓那些花瓣,玩兒得不亦樂乎。
玩兒著玩兒著,安安覺得有些累,估摸著那只上神應該不急著回太極宮,便大大咧咧地彎了腰,在帝君的腳邊就云坐了下來。漫天的花雨仍舊不住地飛落,她伸手去接,幾片沾了涼霧的花瓣便落在她掌心,潔白無瑕,像是清雪。
今夜,一向記仇的貓妖覺得自己心情很好,甚至一時間想不起來封霄這數日來對自己來慘無貓道的欺壓。于是她思考了一下,小脖子仰高,看向背后那只高大挺拔的尊神。
封霄垂了黑眸看她,見貓妖一副怯怯而欲言又止的神情,淡道,“有話要說?”
“呃……”
好像是有些話想說。可是這位上神本來個子就極高,她坐于云頭朝后觀望,看他仿佛就像看一座山。誠然,對著一座山說話,不僅壓力很大,脖子也會仰得疼,是以小貓妖略作思忖,復壯著膽子拍拍自己身邊的那片云地,朝尊神試探道,“……帝君,這兒還有位子,一起坐?”
封霄看了眼那張白皙嬌俏的小臉,又看了眼她身旁干干凈凈的云地,略思量,最終還是施施然地坐了下去。
和尊神同云而坐這等大逆不道之事,若放在平時,膽小如鼠的貓是絕對不敢做的。只是今晚,似乎與往日不同……哪里不同呢?
田安安一面思考,一面拿一只白白的小手在衣兜里掏,不多時,掏出了一把從奉天殿帶出來的五香瓜子嗑起來。秀眉深鎖,思考得十分認真。
“咔擦咔擦”的響聲不絕于耳,封霄蹙了眉,側目瞥她一眼。
貓妖怔了怔,旋即反應過來了什么,眼中神色透出些恍然大悟的意味。隨后,她將衣兜里的瓜子一股腦地全掏了出來,拿兩只白生生的手掌捧著,恭敬地朝帝君他老人家奉了過去,殷切而沉穩地道,“只拿了這么多。小妖和帝君,五五分吧。”
尊神靜默了須臾,接著從容握住她兩只小手,將所有瓜子都拿了過去。在小貓妖震驚而絕望的眼神中,分給她大約五顆,淡道,“一九。”
是時邊兒上正好路過幾只周身仙氣的仙鴿,封霄面色如常,抬手將仙鴿們招了過來,十分優雅地用瓜子喂鴿子。
田安安:“……”
清輝月色同斑斕花雨之下,一神一妖相鄰而坐,半晌無言。
好一陣功夫,小貓妖才勉強忍下了方才的奪瓜之仇。她省著省著地磕那五顆剩下的小瓜子,目光在頭頂那輪碩大的圓月上頭打了一圈兒,落在身旁那位尊神的臉上。月色如霜,他俊美無儔的五官清冷得猶如寒玉,似乎帶著些與生俱來的孤高。
她端詳他,忽然鬼使神差道,“帝君,今晚在奉天殿中,謝謝你。”
尊神那頭的瓜子已經處理干凈,引來一流天池弱水凈手。聽完貓妖這番話后卻像是有些詫異,轉過頭,將好同田安安四目相對,只片刻功夫,便見她白皙如雪的雙頰浮上了兩抹意料之中的紅云。
封霄慢悠悠將她從頭到腳打量一番,點頭道,“嗯。怎么謝?”
“……”貓妖嘴角抽了抽,這瞬間光景還以為是自己的小貓耳朵出貓病了。她態度良好地道了個謝,按著尋常人的思路,這位尊神難道不應該十分大度而有涵養地說句“不客氣”么?怎么謝是什么鬼?
論到段數,百余歲的貓妖同幾十萬歲的尊神之間,一貫有著令人目不忍視的差距。田安安也很有自知之明,是以她向來對這只尊神都抱著能避則避,不能避就裝死的心態,然而海上生明月,疑是地上霜,百密一疏,她萬萬沒想到,封霄的臉皮之厚已達巔峰之境。
是時,那只臉皮厚到巔峰之境的帝君漫不經心地換了個坐姿,繼續目不轉睛地盯著她看,淡淡道,“今夜我替你解圍,我也覺得你該謝謝我。說吧,怎么謝。”
“……”
沉默片刻后,被自己蠢哭的小貓妖撐著額角平復了了一下心緒,然后才道,“怎么謝……還是帝君你說吧。”如這般不遺余力對貓進行虐待和欺壓的事,您老人家不是向來都最得心應手么:)。
然而話音落地,封霄卻修養良好地婉拒了,漫不經心道,“不了,你隨意吧。”
貓妖呆了呆,大眼睛微閃——這只尊神何時竟如此好心了?
緊接著帝君卻伸手捏了捏她柔嫩透紅的小臉蛋,很自然地道,“看你自己給自己下套,有趣得多。”
“……”喵(╯‵□′)╯︵┻━┻!
小貓妖皺眉,心里氣得牙癢癢的,做了幾次深呼吸也不頂用,忍不住瞪著他道:“上神,這句話我想說很久了。我來九重天上的這些時日,也見過許多養寵物的神君仙君,沒有一個像你這樣的!”
聞言,帝君像是有些感興趣,修長的手指隨意地點在她明顯燙手的臉頰上,風輕云淡道:“什么樣?”
田安安拳頭都攥緊了,即便平時她嘴皮子很利索,此時也有些語塞。斟酌詞句半天才很謹慎地答道,“就是帝君您老人家,總無緣無故欺負我。”然后頓了下,十分疑惑地道,“為什么?”
封霄的手指轉了個方向,捏住了貓妖尖尖小小的下巴,稍抬高,借著月色審度她含羞帶怒的臉。須臾才道,“你說呢?”
“……”
安安向來不是只臉皮薄的貓,奈何每回面對這位尊神都會覺得羞窘不已,便一直都十分苦惱。這回羞窘的感覺似乎更甚,她怔怔的不知怎么回答,看見月光夜色同花雨都是封霄身后的背景,他深邃的黑眸平靜地俯視她,冷峻的五官在她眼前逐漸放大。
小貓妖頓時覺得極其緊張,她想他大概又要一言不合就渡真元了。只是同封霄嘴對嘴渡真元的次數分明很多,這回她的心跳卻噗噗的,快得前所未有。她的十指不自覺地收緊了些,只覺全身上下滾燙得像從沸水里撈起來。
貓妖迷迷瞪瞪地閉上眼,他的唇落了下來。
她知道今晚哪里不同了——今晚她似乎格外喜歡這個搶了她瓜子喂仙鴿的尊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