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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八萬兩銀子。”
周寒臉上笑容登時僵住。
方青梅看著他,語氣懇切:
“你假借我的名義給了母親八萬兩銀票的事,我早就知道了。母親賠給我的嫁妝,也正是□□萬這個數,那日她要把銀票還給我,被我逼著收下了。本想早些還給你,只是之前用了一些,一時湊不齊全。前陣子我托陳方大哥將杭州那邊的莊子轉賣了一處,昨日才收到銀子。這些銀票正好是八萬兩,你務必要收下。”
☆、第52章 青梅欲從醫
“我雖給了陳夫人八萬兩,但是其中還有一萬,是你前兩次給我的。”周寒道,“你要還也該還七萬兩才是。”
“你為了疏通關系,還曾給陳頌大人送過一塊金鎮紙,”方青梅低聲道,“陳方大哥也告訴過我了。”
周寒輕嘆一聲:
“看你這樣子,是非得要認真跟我算的清清楚楚了。”
他瞄了眼桌上銀票,斂下心中失落,又對方青梅道:
“陳鳳章的親事既然定下來,娶韓家小姐是一定了。你已經把我休了,如今還瞞著陳大人陳夫人。現在連傍身的資財也都散了出去。方大小姐,如今陳家你不能靠,周家你又不愿來,身邊又無長物。你告訴我,將來是不是打算喝西北風過活去?”
方青梅認真說道:
“這陣子我已經想好了。周漸梅,我決定將來跟著李涵珍先生去行醫。”
“……”
周寒聽了頓時愣住。
近來李涵珍大徒弟因為守孝不能出門,方青梅打第一回被請去幫忙之后,便開了頭,隔三差五便被李涵珍請過去,一個月來沒有十回,也有四五回了。起初他頗為不滿,方青梅每次都累得神色倦怠,有時甚至渾身血腥氣的回來。但是方青梅自己樂意去,又說是為了多看看學學方便照顧他,他也就勉強沒說什么,放任著她去了。
可是現在,聽方青梅說的意思,是想將來去行醫謀生?
他忍了忍,仍是不動聲色:
“方青梅,你知道自己是個姑娘家吧?就算你想要做個大夫,只怕旁人也未必信得過你。更何況你一個姑娘家天天對著那些血肉模糊,就算你不心疼自己,難道將來你的夫君就不會心疼你嗎?”
且不提掙多少銀子是否能糊口的問題。行醫謀生,若是像普通的大夫,平時坐著診診脈開開方子也就罷了;現如今跟著李涵珍,可是天天在別人身上動刀動針,天天對著一灘血肉模糊,有時候病患若達不到預期治療效果,難保不會惹一身麻煩來。
更何況給人開刀的活計,每次雖短短半個時辰,卻極其耗費心神眼力,一回折騰下來比真刀實槍的打仗還要緊張。這個月以來,周寒看她為自己如此辛勞,又跑來跑去為人操勞,心里早已十分不舍,誰知她卻倒十分舍得折騰自己!
方青梅沒聽出周寒語氣中的異樣,朗聲笑道:
“這個你就不用操心了。將來再嫁人什么的,我現在想都不想這回事了。不過有一點你說的對,女子行醫確實多有不便,我這幾回出去,也都是穿著男裝的。不過李先生說,其實有許多婦人摔傷了骨頭也想開刀醫治的,無奈礙于男女之防不便于找他治病。李先生很贊賞我的想法,說我若能從他學醫,將來或者可以專門設一家醫局為女子治傷,成為第一個可以為人開刀的女大夫。李先生說,說不定我將來還會名留青史呢,‘一代女醫方青梅’,哈哈哈!”
又是李先生說。
周寒一時忍不住,輕輕冷笑一聲,道:
“我雖然早知道這位李先生能說,卻實在沒想到他竟然這么能說。”
這大半年他辛辛苦苦忍著熬著,本以為終于快熬到頭了,誰知這位李先生說來說去,三言兩語幾句話,就把他快到手的老婆拐跑了。他明明知道方青梅是嫁了人的,卻還慫恿鼓動她出門行醫,自立門戶,這位李先生是好樣的,真是不知他是何居心。
周寒雖知道自己在遷怒于人,可是此時實在對那位李先生興不起什么好感,耐著性子對方青梅道:
“我倒覺的這事先不著急決定,你再仔細想想看。如今鳳章兄親事繁瑣,陳夫人病體未有起色,我的腿暫且也需人照顧,事事處處都要你來費心勞神。李先生那里,你不妨先擱一擱,等諸事平穩,再從長計議。”
方青梅聽了點頭:
“這個自然,李先生也是這么說的,叫我回來跟你商量清楚再做打算——不過他也不知道咱們和離的事。我都想好了,等陳鳳章成親了,你的腿痊愈,母親也好了,明年春夏時間合適,我就隨徐揚回西北一趟祭拜父親,順便見見小時候的朋友們。等從西北回來,找個機會跟父母親把我們的事說開。然后,我就正式拜李先生為師。”
她起身移到塌上坐下,一邊自然而然用從李涵珍那里學來的穴位指法,為周寒按壓著僵硬的小腿,一邊笑瞇瞇道:
“周二公子——到時候說不定我就得稱呼您為周大人了?現在我可是還得好好巴結著您老。周家財大氣粗,到時我若學成,說不定還得找你借銀子置辦家當開設醫局。人家都說貴人多忘事,好歹我也做過幾天你們周家的少夫人,您老到時候可千萬別裝作不認識我才好。”
“我不怕你借錢,就怕你不要我的錢。”周寒邊說著看看放在桌上的一疊銀票,半真半假笑道,“我也不擔心自己不認你這位‘少夫人’,我只怕到時候,方大小姐你不肯認我這個‘夫君’。”
轉眼已快到陳鳳章成親的日子。
陳稟于家事上不怎么明白,陳夫人病體難支,也只能在大面上幫著籌劃安排一下;陳策忙于新宅院那邊,這邊一應瑣事,幾乎都是方青梅與周管家在操持著。白天與周管家忙一天,下午她再到周寒這邊,親手為他換藥包扎傷口。這日換完藥,方青梅將傷口為他包扎好,十分滿意的打量打量自己用紗布打的結,不由得開始自吹自擂:
“我果然是進步神速,連挽結都挽的這么熟練了,難怪李先生總是夸獎我心靈手巧!哈哈哈!”
周寒見她面上略帶倦色,心中不忍:
“周管家十分擅長操持這些紅白喜事,把事情交給他,你就不必太費心了。何必事事都要自己跑在前頭?”
方青梅呵呵笑著:
“畢竟是我的兄長成親。一味叫周管家幫忙操持,說不過去。說不定這會他老人家就在腹誹,笑你怕老婆,什么事都要為我娘家做。”
周寒忍不住笑:
“周二叔不是那樣的人。”
“我知道,玩笑話嘛。”方青梅笑道,頓了頓,又微微垂眼,“陳鳳章一直對我比親妹妹還好……如今他要成家立業,我也不能為他做什么,也只能趁這時候多替他做些事。希望他和韓家小姐順順利利的成親,將來日子也過得開開心心的。這樣父母親也安心,我也放心了。”
說起韓家小姐,她忍不住又跟周寒議論起來:
“真是人紅是非多。京城人人都知道韓家小姐,可是見過的卻寥寥。現在我覺得,從前那些說她的話,恐怕大半都是謠言。今日收到韓家那邊送過來的一套新鞋新衣,按規矩,該是韓家小姐親手做給陳鳳章的。我和母親捧著看了半天,那件袍子上袖口領口繡著祥云圖案,針腳細密整齊,一看就是費了許多心思的。母親說那繡工剪裁都是上好的手藝,那位韓家小姐一定是極心靈手巧的。反正我看著是比我強多了。”
周寒聽了,心思便立刻到了別處:
“那么當時我們成親,你也該為我做過衣服的吧,為何我沒有見到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