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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青梅放下碗筷嘆口氣:
“眼下的情勢……是不是很棘手?”
周寒斟酌許久,慢慢說道:
“棘手的不是陳侍郎的事。昨晚我托的人已傳來消息,說陳侍郎可保性命無憂了。”
方青梅手里捏著筷子,“呼”的站起身來:
“此話當真?父親他們沒事了?”
周寒點頭:
“千真萬確。只是此時尚不能得知,陳侍郎他們什么時候能恢復自由之身。”
朝中如今最受當朝天子倚重的,除了這位韓大將軍便沒有第二個人了。皇帝最寵愛的宮主都嫁到韓家做了兒媳,掌兵大權也半數(shù)在他手中,說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也不為過了。韓靖大將軍既然都答應跟陳稟做親家,難道還會眼睜睜看著女婿沒了爹?陳稟眼下平安無事,陳家獲自由身就是早晚的事。至于官位家財能不能保住,那些倒無所謂了,便是沒了官位,十個陳侍郎周家也供養(yǎng)的起。
方青梅原本郁郁的神情此刻陰霾一掃而空,丟下筷子圍著飯桌來回走了幾步,雙眸瞬間便光彩斐然,聲音也是掩不住的激動:
“想不到那個吳太監(jiān)這么有本事——他收了你多少銀子?有木有拿陳家的事要挾你?”
“沒有。”周寒含糊道,“陳侍郎這事于我們雖難上加難,但于這位幫忙的人來說確是輕而易舉的。”
方青梅這會高興,也顧不上細問如何救人,站在周寒身邊便是一串欣喜雀躍:
“只要父親能平安無事就好,早點晚點又有什么要緊?父親母親他們知道了嗎?不如立刻就請陳方大哥去找那位宋指揮,去告知他們一聲,說不定母親的心病立刻就好了——大夫不是說她是憂慮成疾嗎?”
周寒無奈的放下筷子,起身走到她跟前,遞上帕子:
“想哭就哭吧,不必強忍著。昨晚我已托宋指揮傳遞消息進去了,陳侍郎陳夫人……還有陳鳳章,也都知道消息了。”
只是他們聽到消息恐怕也只是喜憂參半,不會像尚且蒙在鼓里的方青梅這么高興萬分。
但無論如何,結(jié)了韓家這門親事,陳稟的性命是保住了,陳鳳章或許也免于被連累而流放發(fā)配之刑罰,陳夫人也可早日延醫(yī)用藥,或可挽回病勢。
方青梅有些別扭的接過帕子,拭去眼角淚珠:
“真是的……我怎么又掉淚了……”
“早已經(jīng)見識過了,方大小姐若是高興了便會喜極而泣。”周寒耐心的等她擦完淚,又抽回帕子,看看她這陣子瘦削的只剩一雙大眼的臉,“高興過了便坐下把飯吃完。既然放了心,從今日起一天三頓便得好好地吃,不能再像之前那么隨便糊弄了。”
方青梅訕訕的在桌旁重新坐下,提起筷子捧起飯碗:
“吃飯得高高興興才能吃得下去,之前天天懸著個心——你這么一說,我真覺得有點餓了。”
當日香積寺的場景重現(xiàn),方青梅片刻就扒了兩碗飯,猶覺得不足,又把飯碗遞給一旁的丫頭去盛飯,捏著筷子笑瞇瞇盯著一碗飯還沒吃完的周寒:
“往日我的飯量也是兩碗飯,怎么今日還不覺得飽?”
周寒輕笑:
“許是拌的鹽太少了?不如叫長壽去廚房拿鹽罐子。”
方青梅笑道:
“周漸梅,我今天心情好,隨便你怎么說,你怎么說我都高興!”
周寒斂了笑,挾飯入口,垂下一雙鳳眼:
“此話當真?”
“當真當真!我方青梅說話一向算數(shù),一言既出駟馬難追!今天隨便你說我什么,我都不帶生一丁點氣的,”方青梅雙眼笑的月牙兒一般,高興地都有些得意忘形了,“本小姐今天高興,全讓著你周二公子!”
周寒慢慢咽下口中的飯,心中做了個決定,放下手中的飯碗,看看方青梅:
“既然今天這么高興,那我晚上請你去喝酒吧。你不是愛喝酒嗎?”
“好!不用你請,”方青梅拍拍胸膛,眼看便壓抑不住心里的喜悅,“我請你去喝酒——干脆別晚上了,今天中午吧,就去護城河橋頭上那家匯香齋——他家的烤鹿腿是一絕,真是絕好的下酒菜!”
“好,那就定匯香齋吧。中午我約了糧行的夏掌柜去河港,”周寒微笑著起身,“過了晌午忙完了,我回來接著你同去。”
同夏掌柜一起親自登門去謝了那位張錦記的大張掌柜,又說明了不用再往宮中捎帶消息的事,周寒又同夏掌柜一起趕到城外,把河港上糧食的事也一并料理清楚。
陳侍郎的事有了轉(zhuǎn)機,夏掌柜也聽說了這回事,回程的馬車上見周寒臉色并不舒展,忍不住問道:
“辛苦奔走了這么久,陳家的事算是成了,捐糧的事也進展順利——看少爺?shù)臉幼樱坪踹€是悶悶不樂?”
夏掌柜與周管家算是家中看著周寒長大的老人,周寒并不隱瞞,猶豫道:
“事情雖定下來了,只是我還沒有跟內(nèi)子說。聽說韓家小姐十分病弱,又擔心齊大非偶,她……并不同意陳家兄長娶韓家小姐。可事情早晚也瞞不住。我仍拿不定主意,到底要不要這時候告訴她。”
夏掌柜聽了,不由得笑:
“難怪人都說當局者迷旁觀者清。少爺一向有主見,竟然被這點事給難住了,可見是太在意少夫人了——您為了救陳侍郎,都差點去驚動宮里那位吳太監(jiān)了,這擔的風險難道還不夠少夫人體諒您嗎?”
“讓您見笑了。我心里也明白那樣做著實是太過冒險了。”周寒苦笑著搖搖頭,“但如果陳侍郎出了事……”
他沒有再說下去。
如果真的有法子卻沒有用,最后救不下陳侍郎,或許這件事就成了方青梅一輩子的心結(jié)——也可能,會是他和方青梅一輩子的心結(jié)。也許她嘴上不會怪他,但人之生死為大,她心里也可能終其一生都不能原諒他。他也許有把握能在吳太監(jiān)和三皇子之間斡旋保住周家——但這樣沉重的心結(jié),他卻不敢說有把握將來能解開。
“我明白。”夏掌柜不緊不慢的笑著,“少爺少夫人畢竟還年輕,都是要強的心性。其實要我說,夫妻兩個坦誠一點才好,繞來繞去反而多生事端。俗話說,路遙知馬力,日久見人心。只要少爺做的這些事樁樁件件問心無愧,不如仔仔細細地,把事情的原委都跟少夫人講明白,她明白了,就算一時在氣頭上,時間長了也會體諒您的。”
周寒默默聽著,最后點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