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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老夫人心慈向佛,子孫也都很孝敬。”杜鈞笑著,“這次你為她向西北的災民捐出這么多糧食,乃是大善事一樁,佛祖一定保佑她長命百歲。”
周寒又笑著行禮:
“杜尚書為民盡瘁,周家別的幫不上忙,能為大人分憂為朝廷出力,乃是分內之事。”
杜鈞對周寒一番對答顯然十分滿意:
“周公子一表人才,看你年紀不大,不知是否已娶妻?”
“晚輩不才,家中開春定下的親事,五月剛剛成親。”
“不知娶的是哪家的小姐?”
“乃是工部陳侍郎之女。”
杜尚書聽到這里,眉梢一挑:
“陳稟?難道你娶的是方上青大將軍之女?”
周寒點頭:
“正是。”
杜鈞頓時若有所思看著他。
周寒卻不再做聲,站在在方丈大師身邊,眼觀鼻鼻觀心,似是在專心致志看著棋盤上的棋局。
等得送走杜鈞,周寒又與方丈大師細談之后,才匆匆忙忙下山來,簡單吃過了午飯,又將糧鋪的夏老板招了來,與他商量如何托人帶話給宮里的吳公公一事。
“帶個話進去好說。”夏老板乃是周老婦人一手提拔的老人,已在京城經營多年,“糧鋪隔得不遠的張錦記隔三差五便往宮里送些繡樣子,我與那位張老板也是多年的老相識了,托他辦這件事就*不離十。”
遲疑了下,他又問道:
“少爺,我有句話,您別怪我倚老賣老。這宮里的人和事,咱們輕易還是摻合不得啊,招著碰著那就是送命的事,咱們家固然不缺銀子,可有些事還真不是銀子能擺平的。”
周寒聽了,點點頭:
“夏掌柜說的是。這些我心里都有數。不過陳家的事,想必您也都聽說了。”
他撿著要緊的,把陳稟被刑部抄家軟禁,他這陣子在京城奔走打點的事簡單一說,然后道:
“這也是無奈之舉。若有別的辦法,我也不會挑宮里這條險路走了。”
夏掌柜聽了,沉吟許久,最后一聲嘆:
“確實是沒有辦法的辦法了。不過少爺,我還是得提醒您一句,這可是刀尖上走道,一著不慎,只怕……你看這事,是不是先跟老夫人和老爺商量商量?”
周寒面不改色道:
“我已經告知祖母和父親了。他們也點了頭,只是要我小心行事。”
周家京城這邊的事,頭一個做主的是周老夫人,第二個是周寒。夏掌柜聽了周寒這話不疑有他,隨即便點頭:
“那便好。我這就去找張老板去問他一聲,看這兩天能不能往宮里捎個信。”
周寒這邊送走了夏掌柜,那邊就看到方青梅站在他書房門口。
他想不到方青梅回來找他,愣了愣才道:
“你怎么過來了?”
方青梅看著他,眼神凌厲:
“周漸梅,你絕不能找那個公公幫忙。”
她抿著唇,幾乎是咬牙說出這句話:
“就是豁出去不救父親,周家陳家也絕不能投靠黃齊!”
周寒看著方青梅,久久沒有做聲。
他自以為了解方青梅性格,一直覺得她心性跳脫像個孩子,容易意氣用事,也知道她平日沒有驕嬌二氣,還算懂事善良。但這卻是他第一次了解到,方青梅性格中竟然也有如此殺伐決斷的一面。
☆、第37章 婚事現轉機
“上次在氣頭上,我把話說得重了,你不必太在意這件事。”周寒背著手站在窗下一叢蘭花前頭,神色坦然的哄騙著方青梅,“去找吳公公幫忙,未必就是真的要投靠黃齊,全看怎么從中斡旋。宮里這些人一不圖名二不求權,無非圖一個‘利’字。周家不缺錢,只要用銀子喂飽了他,也照樣會為我們辦事的。”
怕只怕這些宮里出來的公公見慣了后宮傾軋逄高踩低,個個兩面三刀毫無顧忌,不僅不圖名,為了投靠主子爭權奪利更是無所不用其極。周家雖有錢有勢,財勢卻從不外露,在京城更是甚少出頭露面,就是他前些年常在京城打理周家事務,也不過是以讀書的名義,一起讀書的同窗甚至鮮少有人知道他就是江南周家的二公子。如今若是被吳太監抓住了把柄,尚且不知他會怎么掐住這根老虎尾巴,去向三皇子討好賣乖?就算他是厚道的,這事卻終歸還是要求到三皇子或者黃齊頭上,他們又豈能善罷甘休?
當年這位淑妃宮里的吳太監,因為失手不小小心磕壞了主子御賜的夜明珠,只好悄悄地出了宮托人求告,想再買一顆頂上,誰知偷偷打聽了多少貨色,成色大小都差了二三分,瞞不過明眼人。恰好當時周寒為了給祖母祝壽,從西域一位行商手里淘換到了一顆上好的珠子打算帶回揚州。也算這位吳太監有手段,竟然千方百計的打聽到了周寒頭上,親自上門來求告。周寒一則不忍為了這珠子就葬送了他這條命,二則也是順水人情,便索性銀子都沒收便將珠子送給了他。兩人后來并不曾再見面,但這吳太監確實是個周密的人,逢年過節都托人給周寒送些宮里的貢茶或者筆墨紙硯之類,不見得多值錢,不過因為是宮里出來的所以看個稀罕,表示自己記著周寒這份恩情。周寒卻小心,每每都備一份更重一些的禮再回過去,直到一二年前他不常在京城,跟吳太監這才漸漸斷了往來。
只是當時三皇子還韜光養晦,并未顯露出如今的野心勃勃。
方青梅這次卻沒這么好騙,半信半疑看著周寒:
“我不信,你又哄我吧?一個太監有多大本事,最后不是還要求到黃齊那里?再說,如果找他這么有用,一開始為什么不找他,你還要費盡周折讓陳鳳章去娶韓家小姐?”
“我騙你有什么好處,難道我會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我答應了你會讓陳侍郎平安出來,就一定會想法子辦到——難道你不想救他們了?”眼看要包不住了,周寒便干脆把話往一邊帶,“你前日夜里喝的人事不省,這會還腫著兩只眼皮,怎么不多歇會午覺去?不如等酒醒了腦子不糊涂了,再來跟我說這些正事。”
方青梅被他一句話堵住,想反駁他又自知理虧——自己對外頭這些事聽得多見得少,到底該怎么辦確實并無多少分寸;再有兩人前晚因為陳鳳章成親的事大吵一頓,但既然這事沒有說成,也就算揭過去了,再提更沒意思。
一時她站在原地不做聲,百無聊賴掐著路邊一叢石榴樹的殘花,半天吭哧吭哧冒出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