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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寒低頭:
“她為了家里的事著急,剛病了一場,還沒好利索,貿然過來王府,怕過了病氣。還請長輩們見諒。”
老王爺嘆一聲:
“孩子都是好孩子,年紀輕輕攤上這個事,也難為她了。黃齊也是年紀大了,知道自己從前不少事情做得太絕,怕萬一自己走了子孫受牽連,想搏一把,成了也算給子孫留條后路,所以才被三皇子給拉攏了。前兩天你伯伯來跟我說,說你岳父抄了家了,我囑咐他著人打聽著呢。我年紀大了,久不在朝中,很多事說起來也不靈光了,你去見見他,跟他商量商量看有什么法子行得通,把人保下來。其他的倒都是小事了。”
周寒道了謝行了禮,便由管家領著,到了現在福王爺的書房。
老福王兩個兒子,老大承襲王位,膝下只有一子趙堅,順理成章被立為世子。
老二卻又去投了軍,如今就在京畿大營做著個不咸不淡的將軍,人稱趙二將軍,膝下也是一子,叫趙睿。這個趙睿年紀比周寒小了二三歲,只是命不好,生下來親娘就難產去世了。趙二將軍沒有再娶,又不常在王府里,趙睿便一直跟著伯父,和福王世子一起長大的。
周寒到福王書房的時候,正看見上頭福王爺在看書,底下趙睿在書案前頭跪著,一看見周寒進來,頓時兩眼放光,只是礙于伯父在上頭坐著,不敢蹦起來。
周寒忍著笑意,先向福王行禮問好。
福王賜了座,分別問了家中長輩的好,周寒一一答了話,才看向一直跪在地上的趙睿:
“二公子,好久不見。”
趙睿跪著,偷看福王爺一眼,規規矩矩向周寒抱拳:
“是啊,好久不見了,二表哥好。”
然后擠擠眼,示意周寒為他求情。
福王和周寒都看的清清楚楚,卻只作沒看見。周寒又起身向福王行個禮:
“王爺,晚輩這次是無事不登三寶殿。晚輩岳父的事,還要請王爺指點一二。”
福王爺和煦點頭:
“可難為你了,新婚燕爾,便遇上這事。陳稟這事,就看黃齊是怎么考慮的。他若肯顧忌陳稟乃是朝中清流之首,可能手下留情。就怕他不打算留后路,想借著陳稟殺雞儆猴,那就難辦了。”
“依王爺看呢?”
“賢侄,你向來聰敏,也該看得出來,”福王嘆氣,“黃齊一向心狠手辣,何況一來,陳稟家世只能算清貴,文人出身,靠山不硬。二來,細細追究起來,他也不全算是太子那邊的人,憑著一腔義氣出頭,又出的早了點。如果我是黃齊,也一定先拿他祭刀,以儆效尤。”
這時跪在地上的趙睿忽然說道:
“伯父,咱們福王府做陳侍郎的靠山不行嗎?”
“你這小子!讓你跪了這半天,看來一點沒長進!”福王斥責他一句,“你還以為現在的福王府,是一二十年前的福王府嗎?”
趙睿嚇得趕緊低下頭。
周寒也默然。
福王爺說的不錯。
這里頭固然有福王爺明哲保身,不愿在這么敏感的時候惹禍上身的考量,但福王府這十幾年來遠不如當年,也是不爭的事實。
老福王爺就是為了一家老小的平安,才主動交出兵權,還辭了封地,就是向皇上表忠心的意思。起初幾年,福王府沒了兵權,還有軍中賺下的人脈,遇事總有人能站出來說幾句話,但過了這十幾年,當年的同袍死的死,退的退,福王府在軍中的人脈也漸漸的凋敝了。現今的福王爺在朝中,除了王爺的名頭好聽,也不過一介文臣罷了。至于趙二將軍的軍中官位,名大于實,只能算是圣上對老福王識時務的一種嘉獎;又有福王爺的王位掣肘,趙二將軍即使有心,在軍中也不可能再有大建樹了。
“這么說來,”周寒沉聲道,“小侄岳父的性命是難保了。”
福王沉吟著,說道:
“賢侄要能聽進去,我說句實話。別說福王府這時候不敢亂站隊,就算是真的在這個時候站到太子那邊去,福王府這個靠山也難與黃齊抗衡。太子更不會看在眼里,為這點蠅頭小利去為陳稟出頭。朝中其他人也都明白這個情勢,所以除了根深蒂固的魏太師,也沒什么人敢為陳稟說話。但是如果換個人選,就不一定了。”
周寒把話聽在耳中,知道這是福王爺要指點的意思,連忙行禮:
“請王爺明示。”
“我聽說,”福王爺拈著胡子,“年前的時候,黃齊和大將軍韓靖,同時表示出要同陳稟結親的意思。”
周寒一愣。
同陳稟結親?
那對象就不可能是方青梅這個養女,必然是陳府的公子陳鳳章了。
黃齊家中有個還未出閣的女兒,他是知道的,大將軍韓靖家中什么情況,他倒不曾聽說過。
就聽福王爺又道:
“陳稟有個樣樣出色的好兒子,相貌出眾,才華橫溢,這在朝中是人人皆知的事——陳稟當年進士出身,他這兒子更是雛鳳清于老鳳聲,這二年成人了,不知多少家中有姑娘的覬覦著。年前那陣子,黃齊還沒和太子撕破臉,黃齊和韓靖同時向陳稟表示出結親的意思,都被陳稟回絕了,應該是怕得罪人,答應了哪一個都是給另一個沒面子。不過彼一時此一時,如果陳稟和韓靖成了親家,這情勢可就不一樣了。”
“韓靖是大將軍,黃齊不可能不顧忌。”周寒聽了道,神色卻沒放緩,“但您也說了,彼一時此一時。現如今陳家出了事,恐怕韓大將軍未必愿意結這門親了吧?”
福王聽了道:
“這個倒有余地。韓靖家中有五個兒子,對這個獨女寶貝的緊,多少人上門提親,都被他給回絕了,這二年在朝中才俊里頭挑肥揀瘦,不知怎么倒相中了陳稟的公子。不過有一點……”
“什么?”
福王笑笑:
“韓靖疼閨女是出了名的,他這個小女兒,好像因為出生的時候難產,從小身體就不怎么好,據說泡在藥罐子里長大的。韓靖早就在朝中放了話,怕閨女嫁了人受委屈,將來招女婿是要招上門女婿的。所以韓家如此權勢煊赫,閨女的婚事才一直拖著:能讓他韓家看得上的,都是才德出眾的好青年,卻不屑于上門攀附;向韓家攀附權勢求娶的,人品平平,他韓家又看不上。”
“陳公子是陳家家中的獨子,也難怪當時陳侍郎辭了這門親事。所以照我看,韓大將軍可能倒是愿意的,陳家反而未必就愿意的。這些世家文人,是最愛面子的,讓陳侍郎為了自己的性命送獨子去做上門女婿,他也未必愿意。”
周寒理清了這情勢,嘆道:
“想必陳侍郎回絕韓靖將軍的時候心里就明白,他縱然有性命之憂,陳公子卻是必定能保住的。所以才回絕了韓大將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