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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么晚還勞動王老來問診。只是這病癥來得急,不知道病人到底怎么樣了?”
“不妨事,就是普通的風寒,二少爺不必太牽掛。”這位王大夫笑拈胡子,“少夫人身子底子好,只要退了燒,休養(yǎng)幾天就好了。”
頓了頓,又說道:
“聽說二位在京中成親,前兩天才趕回揚州,想必近來十分憂慮操勞?方才診著二少奶奶的脈象,左寸沉數(shù),乃至心火旺盛,右關虛而無神,脾土被克。遠道而來,水土不服;又勞心勞神,內(nèi)中空虛,才招了風邪入體,所以病勢來的這么急。這兩天一定要安神靜養(yǎng),不要心中思慮。”
周寒聽完,點頭道:
“王老診的很是,我知道了,今日多謝了。”
“如此,那我就先告辭了。實不相瞞,”王大夫笑著,“剛來時經(jīng)過周家老宅,老爺夫人知道了二少夫人生病的事,很不放心,說叫我問過診回去再跟他們說一說呢。”
周寒聽了,便命周小海封了禮金備了馬車,將老大夫送過老宅去。
這邊剛送走大夫,那邊周安便來回報,說已經(jīng)煎好了藥伺候方青梅喝了下去,發(fā)了一身汗,熱度稍稍降了下去。
周寒稍微放了心,靠在塌上松了口氣。想了想,又囑咐周安再著人去老宅那邊取些滋補營養(yǎng)的食材,周安應著便出去了。
屋里一時安靜下來,外頭暖風徐徐吹進來,照著窗下的月色融融。他又試著挪了挪身子,便扶著床沿慢慢的站起身來。
山高月小離著小洞天并不遠,平時走過去覺得不過幾步,周寒忍著疼一步一步挪過去,卻覺得格外遠,磨磨蹭蹭費了一炷香的功夫才到了門口。夜色已深,院子里悄無人聲,他慢慢走到門口,卻見小鳳端著水盆正往外走,迎面看見他吃了一驚:
“二少爺——你傷好了?”
“小鳳。倒是有些時日沒見你了,”周安緩聲微笑,“家中祖母和母親身體可還安好?”
小鳳先行了禮,回身稍微將門掩上,這才轉(zhuǎn)頭小聲道:
“老太太身體一直很好,倒是夫人,前兩天心疾又犯了,請那位吳大夫換了方子,吃上了藥,這兩天已經(jīng)好了。今晚就是夫人叫我來這邊照應著二少夫人的——少夫人陪嫁過來的長壽姑娘也想來著,被夫人勸下了。夫人很不放心你和少夫人,本想一起來看看的,老爺怕她過了病氣,便勸住了。來的時候夫人千叮嚀萬囑咐,叫我好好伺候著,還叫我?guī)б痪湓捊o少爺……”
“帶了什么話?”
小鳳低著頭,低聲道:
“夫人說,二少夫人很不容易,又心直口快,叫二少爺可不要欺負她。”
周寒心不在焉的聽著,默了片刻,應道:
“知道了,你去忙吧。”
小鳳又行個禮,便去打水。
周寒在門口猶豫片刻,輕輕推門進了屋。
這小洞天的院子原本是給周老太太住過的,收拾的還算精致干凈。里外兩間,外頭寬敞些,窗下的桌上燃了半截蠟燭,燭光幽幽微微;里頭一間暖閣,因為夏天天熱,原本的紗帳簾子也撤了,中間只一扇雕花鏤空的門頁隔開。
周寒進了暖閣,看床帳半落,方青梅烏黑長發(fā)鋪了半床,這會兒雙眸緊閉,額上蓋著雪白巾帕,眼眶潮紅,臉色卻蒼白。
他慢慢彎了腰,手指輕觸她皺著的眉頭,覺得仍有些燙手。
許是他手指微涼,方青梅眼睫微顫,睜開了眼。
燭光昏昏,周寒清清嗓子,低聲問道:
“可覺得好些了?”
方青梅閉閉眼,又睜開,干啞著喉嚨嘟囔著:
“唔……頭疼,眼眶子也疼。喉嚨也疼。”
周寒便轉(zhuǎn)身往外間去倒茶,剛提起茶壺,便聽方青梅在身后啞聲道:
“陳鳳章……你今日沒去書院啊?”
周寒倒茶的動作僵了一僵,轉(zhuǎn)身端著茶碗,慢慢走到床前:
“喝口水潤潤喉嚨吧。”
看方青梅雙頰通紅,半著睜眼,眼神不甚清明,應該是燒的有些糊涂了。
“嗯……”方青梅借著周寒攙扶,抬起頭灌了半碗茶水,又慢慢躺下,闔著眼,啞聲笑著:
“咳,我可睡昏了頭了,一直做夢……咳咳。夢里跟真的似的,我嫁了揚州周家的二公子,成親第一天,相公就跑去青樓*,我還跑到青樓去抓他呢。你說這夢,咳,好笑不好笑?”
“……”
“頭真疼……陳鳳章,你不是趁我睡著的時候,拿硯臺敲我的頭了吧?”
“……”
“你沒給我敲出血吧?”
邊說著,方青梅費力抬起手臂,摸摸自己額頭。
周寒忍無可忍,忍不住低聲道:
“我沒敲你。你是染上風寒發(fā)熱了,所以頭疼。”
方青梅慢慢睜眼看他一眼,“唔”了一聲:
“原來是病了……好幾年沒有生過病了,我都忘了生病什么滋味了。”
周寒端起茶碗,輕聲道:
“你再閉上眼睡會吧。大夫看了,說等天亮退了燒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