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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陽:“……”
這話剛好落入小春子耳朵里,他正端著托盤往大殿里走呢,冷不丁聽見這種有顏色的情話,腳下也是頓了頓。但他是誰啊,德安□□出來的人,那可是人中人,俗稱人精!他目不斜視,眼觀鼻鼻觀心走到桌子前頭,把托盤那么一放。
“主子,銀耳蓮子羹?!彼暁鈨嚎珊榱林?,一點沒有什么不自在。
昭陽有點臉紅,可再看看皇帝,看看小春子,主仆倆都一臉老神在在的。
得,這乾清宮里的人都是厚臉皮的主,她可自嘆不如!
***
老四一直被軟禁在玉華宮里,那玉華宮從前是靜安皇貴妃住過的地方,如今老四被軟禁在里頭,也是皇帝安排的。
他這個四弟一心要他肝顫寸斷,要他痛失所有,皇帝雖不見得會狠毒到殺了手足至親的地步,可也要讓他知道,日子不會好過了。
淮北的日子雖然不如這宮中氣候宜人,但皇帝心里是清楚的,老四在那邊完全是個土皇帝,極盡奢侈,夜夜笙歌。
他沒管過,只要那位安安分分待在淮北,他可以讓他做個瀟灑的富貴王爺。
可如今出事了,他也不會再讓老四過那種舒坦日子。
老四那個性格,陰狠暴戾,最記仇了,讓他住在那玉華宮里,時時刻刻提醒著他他的慘敗,不管是當初靜安皇貴妃還在的時候,還是如今他卷土重來的這一次,輸就是輸,再來一百次也是同樣的下場。
皇帝把前朝的事都處理完了,在某個云淡風輕的春日里親自去了一趟玉華宮。
那位容貌俊美的四王爺如今已經失去了昔日風采,胡子拉碴,衣衫不整。他坐在地上喝酒,一地亂七八糟的酒壇子把路都給堵了,零零散散還有些壇子的碎片,顯然這位脾氣不好的主兒心情不好時,把它們給摔了個粉碎。
皇帝繞過那堆酒壇子,走到老四跟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平靜地問了句:“醉了還是醒著?”
老四抬眼,冷冷地看他一眼,沒有說話。
但那眼神說明了一切,恨意是清醒的證據。
皇帝隨手拎了把凳子擺在跟前,舒舒坦坦地坐了上去,看著老四那樣子,語氣里竟有幾分愉悅:“看你把自己弄成這副模樣,我心里舒服多了?!?
老四握住酒壇子邊沿的手用力到青筋暴起,指尖泛白。
“你是知道我為什么把你弄到這玉華宮來的,看你不辜負我的一片苦心,成全我折磨你的心情,我就知道咱倆畢竟還是兄弟一場?!彼f的話可是句句誅心,故意要人不好過。
幾乎是一瞬間,老四手里的酒壇子朝著他砸過來。
皇帝早有防備,伸手一把奪過那酒壇子,往地上一扔,閃電般握住老四的手腕,微微一使力,把他又給拎到地上去了。
“病成這個樣子,還日日酗酒,你以為你還有力氣跟我過招?”皇帝淡淡地問。
老四終于開口了,嗓音低沉陰冷得不像話,竟有些不像是這人間發出來的聲音,而是來自地獄的修羅:“是啊,我沒力氣跟你過招的,但那跟酗不酗酒沒關系。我從來都不是你的對手,不是嗎?”
生來帶著病,病在骨子里,吃再多補藥也依然無濟于事,他根本就是老天遺棄的廢人。
皇帝盯著他,他的長相大部分來源于顧家的血脈,可也帶著靜安皇貴妃的艷麗與精致。他看著更秀氣,更柔弱,也更像上天精心雕作的作品。
“人人生來不同,各有所長,理應各司其職。你到今日落到這個下場,不要怨天怨人,更不該怨我。你不善騎射,卻自小要跟我比騎馬射箭,結果每每看到我圍獵時碩果累累,就恨不得一箭射死我;你身子骨弱,卻不甘示弱非得學我去兵營帶兵操練,那不是你的強項,天寒地凍去一次,回來得臥床大半個月;你明明通音律,善丹青,可非得把那些兵書政理給堆在書房里逼自己咽進肚子里去,你痛苦,痛苦之余還要我跟著你一起痛苦?!?
他很少說這么多話,更是多年不曾與老四說過這樣多的話。
事實上自打老四八歲之后,靜安皇貴妃破壞了兩人最后的一點手足之情,他就再也沒有和老四交過心了。
如今,一人為王,一人為寇,終于是時候把那些年的恩怨都了結了。
皇帝平靜地盯著那個和自己有一半相像的人:“你非要比,輸了卻又不服氣,你不覺得這一輩子都活得很痛苦嗎?”
老四忽然間哈哈大笑:“我非要比?是我非要比嗎?你當然這樣說了!你什么都有了!你有健康的身體,有太傅的跟隨,有朝臣的支持,你是太子,什么都有,你當然不會像我這也活在陰影之下,什么都是輸了!你應有盡有,你有什么比不過我的?”
面對他的歇斯底里,皇帝站起身來,慢慢地說了一句:“你錯了?!?
在這陰冷的大殿里,他似乎看見了很多年前的一幕,當母后病了,那夜宮中當值的太醫卻在這玉華宮里給靜安皇貴妃請脈。
他,堂堂太子,驚慌失措地要來請太醫,卻只聽見守在皇貴妃身邊的父皇不耐煩地對前去通傳的太監說:“滾!都滾出去!貴妃不舒服,太醫哪里都不去!”
那小太監戰戰兢兢地跪在地上:“可是,可是皇上,皇后娘娘她病得厲害,太子殿下擔憂不已,實在無法,才,才——”
靜安皇貴妃一聲一聲輕輕地呼喊著,像是疼得厲害。
“都聽不懂朕的話是不是?”里頭的人一下子暴怒了,“朕不管什么皇后不皇后,你讓太子回去!皇后就是病死了,太醫也得先給朕把貴妃治好了!”
先帝早就不愛皇后了,甚至是痛恨皇后。皇后就是死了,那他大概也只會拍手叫好,對他的真愛靜安皇貴妃笑著說一句:“朕終于可以立你為后了!”
那一年,尚為太子的當今皇帝就這樣站在門外,將先帝的話聽得一清二楚。
就在這玉華宮外,就在那石階之下。
皇帝看著老四,慢慢地說:“你有父皇的疼愛,有皇貴妃的陪伴,曾經承歡膝下,甚至父皇臨死都還在為你與皇貴妃做打算?!?
他低低地笑了兩聲,那笑里帶著些凄涼的意味:“我什么都有?健康,朝臣,太子之位……你不知道,我曾經有多想跟你換一換。我不稀罕當什么太子,特別是被父皇忌憚的太子。”
“一直以來,我只想像你一樣,有疼愛我的父母,有揮霍童年的權利?!?
可他畢竟沒有得到過那些,不管想得多厲害,不管整顆心都快要碎掉了,他就連先帝死時也沒能得到過他的正眼相看。
皇帝起身走了。
“老四,成王敗寇,你這輩子終究還是輸給了我?!?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