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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瀾春想盡辦法要接近甘泉宮時,皇后卻先去了一趟甘泉宮。
出人意料的是,被抓回宮來的人并沒有尋死覓活,沒有絕食抗議,反而一日三次都按時吃了,也不管送上來的是什么,冷菜冷飯也好,饅頭清水也罷,她一點不剩全部吃下去了,在這種情況下竟然還胖了一圈。
皇后看著她圓潤的臉,輕聲說:“看樣子你倒是過得不錯。”
這是昭陽第一次看見她,傳說中的皇后,后宮之首。
她果然和傳聞中一樣高貴典雅,美得不食人間煙火。
昭陽頓了頓,說:“皇后娘娘想必過得也不錯,皇上離京,四王爺歸來,原本我還在想您該如何自處。如今看來……恐怕我該跟您說一句恭喜才是。”
她是在周川出事的,周川是太傅舊地,如今與皇后頗有淵源。這件事思來想去,不難想明白。
她只是萬萬沒想到,皇帝口中那個受人侮辱、無依無靠的皇后竟然會和四王爺是一路人。太傅清廉一世,大概死都沒想過女兒會背叛自己,背叛皇帝。
“恭喜就不必了。”皇后看她片刻,“你心里恐怕也喜不起來,現如今最恨的便是我。若不是我從中作梗,你已經到了金陵,不管是在宮里還是在宮外,你都有他護著。”
昭陽慢慢地問了句:“他待你不薄,你為何要害他?”
“他是待我不薄,可他也從未待我好過。我在這宮里當了十來年的皇后,所有人都拿我當笑話看。我算什么?”皇后笑了兩聲,再問一次,“我算什么?”
人不人,鬼不鬼。
從前跟著老四時,沒名沒分,見不得光。后來跟了皇帝,有名有分,可是仍然什么都算不上。她是條孤魂野鬼,根本沒人在意。
她看著眼前的昭陽,忽然問自己,若是有機會重來一次,她真的愿意做那個名滿天下的太傅之女嗎?不,她不愿意。
她寧愿做一個和眼前這個女子一樣的人,不論出生多么悲慘,不論多像浮萍無依無靠,可至少被人放在了心里,烙進了生命里。皇帝愿意為了她冒天下之大不韙,那樣一個明君,那樣一個一絲不茍的帝王,可以為了她金屋藏嬌,與太后對峙。
可是自己呢?
皇后的耳邊反反復復回蕩著早晨在坤寧宮聽見的那番話。
她很快就要失去皇后之位了,可其實她也不太在意這個位置。她在意的不過是等待十余年,熬過了漫長的時光,她把生命里最好的年華都浪費在了一盤棋上。
她不過是顆棋子,卻到最后也沒能被下棋的人放在心上。
她緩緩地垂下眼眸,忽然問昭陽:“你說,被人愛著到底是種什么滋味?”
可是不待昭陽回答,外頭忽然有人通傳:“皇上駕到——”
老四來了。
她和昭陽同時抬眼望去,蒼白的日光里,只見那個面色如日光一般蒼白的人穿著明黃色的龍袍,面無表情地走了進來。
☆、第98章 立皇后
第九十八掌
從外間的蒼白陽光下踏進大殿之中,老四的目光定格在昭陽面上。
他是知道老二兵分兩路趕往金陵的,一路是皇帝自己,一路是護送這個女人。令人匪夷所思的是,五千大軍竟然有一大半都用來保護這女人,而老二自己卻只帶了兩千精兵。
她到底有什么神通廣大的地方?
是老二當真對她有情,用情至深到自己都不顧,還是這只是一個單純的障眼法?讓更多的兵力去保護她,所以宮內的人會以為老二取道周川,對周川設防,反而忽略了河西那頭?
他走近了些,一步一步逼近昭陽。
昭陽下意識地后退幾步,警惕地望著他。可只有一旁的皇后注意到一個細節,昭陽的左手無意識地護住了自己的小腹。
她眉頭微蹙,眼神陰郁了幾分,定格在昭陽的腹部。
老四平靜地看著昭陽,頭也沒回地問左后方的皇后:“她和老二是什么關系?”
皇后頓了頓,說:“算得上是……枕邊人。”
老四笑了:“他那樣一個正經人,也會要一個沒名沒分的宮女當枕邊人?后宮那么多人,他一個一個都睡不完,還會找個枕邊人當消遣?這可真是奇了。”
“有什么稀奇的?”昭陽輕聲說,“你們顧家的人不就喜歡這么干嗎?橫豎女人都是用來糟踐的,給不給名分都是你們說了算,我們算得了什么?”
她看了眼皇后,又把目光轉向老四:“你們顧家的男人都是一丘之貉。”
老四眼神一瞇,倒也沒生氣,只笑了兩聲:“你倒是膽大。”
他走近了些,忽然伸手在昭陽臉上摸了一把,嚇得昭陽連連退后,抵住了桌角。
“你這姿色倒也不錯,唇紅齒白,眼睛是眼睛,鼻子是鼻子的。”他嗤笑兩聲,“既然喜歡當枕邊人,要不,你也來當我的枕邊人?”
昭陽的臉色沉了下去。
“怎么樣?橫豎跟著老二也沒名沒分,倒不如跟了我,我給你名分。”他漫不經心地笑著,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了下來,姿態慵懶,“我這人不喜歡撿別人的破鞋,但老二既然愿意為了你一反常規,金屋藏嬌,倒也看得出對你有幾分上心。我喜歡看他被人搶走東西時的模樣,不管是這江山,還是女人,我都想搶過來。”
皇后站在一旁一動不動,面色卻忽然變得蒼白,白到近乎透明。她死死看著坐在椅子上的男人,可他卻一眼都沒瞧她,只盯著同樣面色慘白站在桌前的昭陽。
“他心里沒我,你搶了也是白搶。”她兀自嘴硬,哪怕心里已然慌到不行。
怎么辦?
這個人似乎已然病態,不論是身還是心,都病得不輕。
老二笑了,一眼看破她的心慌。這種滋味實在有趣得很,像是貓捉耗子,他悠閑自在地看著那耗子慌里慌張的模樣,無需費力便能手到擒來。
皇后卻忽然開口:“你要納她為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