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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跟著他就像一只自由的鳥,像那只飛上了天就再也不愿回來的風箏。后來她才發(fā)現(xiàn),她和他是一樣的,一種人,心是野的,無論如何都不愿被束縛住。
再接著,父親死了。她知道那是怎么一回事,定國公要害太子,可到頭來她的父親卻因為忠心耿耿,寧可自己死了也要保全太子。
她其實一度恨怨恨太子的,他到底有什么本事,叫父親愿意拋下她,拋下這個家,成日留連在那紫禁城里頭?就連母親的忌日,父親也未曾停留府中。她有時候真懷疑自己不是父親的女兒,太子才是他的兒子!
再后來她義無反顧跟了他,只可惜短短數(shù)月,天下大變。
他本該成為皇帝,登上金鑾大殿,可定國公因為獨子之死忽然倒戈,他沒了兵權(quán),朝中大臣早已為太子所用,先帝的遺詔被太子瞞下,一切都變了。
那人離開了京城,走之前見了她,她淚眼婆娑地要跟他一道走,說自己已有了他的身孕。
他卻搖頭,堅定地說:“你得留下來,留在宮里,當上皇后。”
十三年過去,很多當初不理解的事真相大白,她也終于明白,她留在宮里對他來說是一件多么好的事。他需要一個內(nèi)應,任誰也想不到,那個內(nèi)應會是當今皇后。
她抬眼看著大皇子,那個皇帝一直以為只是個普通小卒玷、污她后生下的孩子,看看那眉眼,那神情,明明就是顧家的血脈。她忽然溫柔地朝他招招手:“過來,奕熙,讓母后好好看看你。”
她冷落他太久了,為了不讓皇帝看出端倪,為了不讓任何人看出端倪,她一直假意冷淡。
可不是這樣的。
他是她與那人的孩子,她怎么可能不愛他呢?
☆、第92章 讓皇位
第九十二章
“奕熙,奕熙……”皇后一聲一聲輕輕地喚著他的名字,眼神里是從未有過的溫柔。她從這孩子稚嫩的眉眼間,依稀看見了遠在天邊的那個人,她與他初識不久時,他就帶著這樣略微稚氣的眉眼,高興時飛揚跋扈,生氣時陰陽怪氣。
他的好,他的壞,她都想念。
有時候她其實自己也分不清,自己想念的到底是他,還是他身上所承載的關于她青春歲月的記憶。
但那又有什么關系呢?她愛著那段歲月,原因不過是那段歲月里有一個他。若不是他,她也像個孤家寡人,無人憐惜。
皇后從來沒有這樣溫柔地注視過奕熙,奕熙怔怔地站在那里,不可置信地望著記憶中從來都冷漠安靜的母親,眼眶都紅了。
他原本不敢說這話的,可母親這樣溫柔地愛撫著他,他終于還是哽咽著說出了口:“母后,他們,他們都說……”
他囁嚅著。
皇后摸著他的發(fā)頂,輕聲問:“他們說什么了?”
“他們說,說我不是父皇的孩子……”奕熙面色蒼白地抬頭去看她,怕她發(fā)怒,怕她好不容易溫柔下來的此刻會猛然變成他記憶里關于過去的片段。
可皇后沒有發(fā)怒,她只是一下一下摸著他的發(fā),用那樣溫柔的目光繼續(xù)注視著他,輕聲問了句:“你很在意這件事?”
他毫不遲疑地點頭,一下又一下。
皇后笑了:“那你希望自己是他的孩子嗎?”
他再次點頭,堅定地說:“我一定是父皇的孩子。”
那語氣里透著滿滿的驕傲,仿佛坐在皇位上那人是多么高高在上、叫人仰視又傾慕的人。皇后頓了頓,收回手來,低聲問:“為什么?因為他是皇帝?”
奕熙說:“因為他是好皇帝。”
勤政愛民,受人擁戴,父皇是天底下最好最好的君王。他希望自己能成為那樣的人,也希望那樣的人是他的父親。
皇后沉默片刻,側(cè)開頭去,慢慢地說了句:“好皇帝不一定是個好父親。”
奕熙不明白她的話是什么意思,只怔怔地望著她,下一刻,她又一次把他攬進懷里,第一次親了親他的額頭:“奕熙,母親希望你不管將來遇到什么事情,都能夠做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過去沒有什么好怕的,將來也沒有什么值得擔憂的,你放心,母親會把一切都為你安排好。”
她側(cè)頭望向遠方,唇角微微揚起。
***
這年初冬,方淮在邊境與東躲西藏打游擊戰(zhàn)的西疆軍隊來回接觸了很多次,西疆人并不善于謀略,人數(shù)也不若大興這樣多,若是正面交兵,多半會輸。
可那哈察不知怎的,一改往日的蠻子作風,狡猾無比地躲躲藏藏,游擊戰(zhàn)打了不少,就是不與朝廷起正面沖突。
與此同時,淮北的四王爺終于行動起來,以驅(qū)逐昏君、復我大興的名義,率兵往京城來了。
天下異象百生,天災**齊齊到來,原本就人心惶惶的大興百姓竟不知到底該擁護當今皇帝,還是這位傳說有先帝遺詔的真命天子。平民永遠都是這樣,那金鑾寶殿之上坐著誰其實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們能否過上安生日子,重要的是吃不吃得飽、穿不穿得暖。
淮北的軍隊為老四所用,舊日部下有不少已然光明正大擁戴他,朝廷的兵力大都在西疆與哈察作戰(zhàn),一部分還在黃河一帶為災區(qū)奔波,京城已然淪為空城,兵力不足,岌岌可危。
文武百官跪在乾清宮門外,高呼請皇帝召回大軍,守住京城,與偽王一戰(zhàn)。
可皇帝站在那里,看得很清楚。
老四不就是這個意圖嗎?這一局無非兩個結(jié)果,要么皇帝把大軍召回,為了皇位與他大戰(zhàn)一場,任由邊境被鐵蹄踐踏得寸草不生、血流成河;要么任大軍將西疆人的軍隊驅(qū)逐出境,可京城失守,大興雖保住了安寧,可他這個皇帝卻會被人取而代之。
老四看得很清楚,他這個做皇帝的心里,孰輕孰重,早已有分曉。
皇帝不允,沉默地望著天邊,就是不肯召回在西疆作戰(zhàn)的軍隊。方淮的信使數(shù)次快馬加鞭傳書回京,聽說一路上不帶停歇,馬都死了好多匹。他也請求皇帝召回大軍,至少召回部分大軍,保住京城。
可皇帝按捺住了,一直不肯讓他回來。
吏部尚書老淚縱橫地跪在地上,長聲道:“皇上,老臣求您了,邊疆雖吃緊,但皇位穩(wěn)住,人心才能穩(wěn)住!若是西疆人被趕出去了,可您有了什么萬一,新帝登基,百姓會是什么樣?天下會是什么樣?四王爺不是個安生的主兒,他不堪負此重任,也絕無可能成為像您一樣的明君!求皇上明鑒,召回大軍吧!”
朝中又一老臣出列,跪地磕頭:“皇上,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邊境損失的至多是幾座城池,可若是京城淪陷,皇位落入四王爺手中,天下都會大亂啊!求皇上召回大軍,保住京城!”
那一地長跪不起的人磕頭長呼,老淚縱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