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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躲一時是一時。”
“你不想嫁人?”他側(cè)過頭去看黎姿意,想從她的表情里找到點蛛絲馬跡。
黎姿意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也偏頭似笑非笑地望著他:“別猜了,你不是早就知道嗎?”
方淮的面色沉了下去。
她語氣輕快地說:“我知道那年在報國寺里,你看到我的長生鎖了。我許的愿到現(xiàn)在都沒有變過,我想嫁的人由始至終只有他一個。”
“可他是皇帝,已經(jīng)不是當(dāng)初的二皇子了,你要的一生一世一雙人,不會有結(jié)果的。”
“那就不要一生一世一雙人了唄,橫豎他已經(jīng)有妃嬪了,不可能為了我不要后宮。我就湊合湊合,不要求那么多了,只要他心里只有我一個,那不就成了?”她語氣輕快。
方淮笑了兩聲:“你好像想太多了。這些事情又不是你說了算,皇上也是人,也有自己的想法,不會跟著你的步伐走。你走了那么多年,又怎么知道這些年里他沒有愛上哪個姑娘?”
“愛上就愛上唄,大不了我把他搶回來。”武將之女就是與眾不同,面上是滿滿的自負(fù),步伐輕快地往長長的石階上邁去,“你操那么多心做什么?這種事,殺伐決斷就夠了,大不了成王敗寇。況且我一定會贏。”
她隨意地?fù)]揮手,幾步就到了大殿門口,朝著門口的小春子問:“皇上呢?”
小春子趕忙彎腰:“小的見過縣主。皇上正在勤政殿那邊與軍機(jī)大臣議事,您——”
“我進(jìn)去等著就成。”她伸手把門一推,這就進(jìn)去了。
哎喲我的祖宗,這縣主怎么不按規(guī)矩辦事兒吶?他分明是想叫她先出宮去等等的,她怎么自個兒就進(jìn)去啦?
小春子趕忙跟進(jìn)去。
大殿里頭只有昭陽,皇帝是半個時辰前走的,臨走時讓她在偏殿歇歇,睡個午覺。這當(dāng)頭正睡得迷迷糊糊,忽然聽見外頭有人,她一個激靈坐起身來,從偏殿走出來。
昭陽不認(rèn)得黎姿意,也是第一次見到她。
那女子一身暗紅色掐金云蘿裙,發(fā)髻梳得高高的,從頭到腳沒有一點多余的飾物。她高高仰著頭站在那兒,聽見有人從偏殿出來,側(cè)頭看向昭陽,問了句:“你是誰?”
昭陽還沒來得及說話,小春子趕忙開口說:“這是咱們的御前女官,昭陽姑娘。”側(cè)頭給昭陽使了個眼色,他又說,“這位是黎老將軍的千金,皇上親封的縣主。”
昭陽趕緊行禮,說了句:“奴婢見過縣主。”
黎姿意擺擺手:“不用跟著我,我在這兒等他就成,你們該做什么做什么去。”
小春子笑道:“主子不在,咱們也沒什么事兒可做,陪您一塊兒等。小的先去給您沏壺茶來。”
他快步走出大殿,空空蕩蕩的乾清宮里只剩下昭陽和這位縣主。
黎姿意很隨意,在大殿里來回看著,一會兒摸摸墻上的字畫,一會兒瞧瞧那龍椅上的金色紋路。
她沿著大殿邊上一路走進(jìn)了偏殿,昭陽就一路跟著她。
偏殿里的擺設(shè)要多一些,那書架上有很多小玩意兒,還有各類書籍。黎姿意看見上頭的木雕,嘴唇倏地彎起,伸手拿下一只木雕小馬,語氣輕快地說:“喲,他還留著這個吶。”
昭陽不知道該答些什么,只唔了一聲,又閉上了嘴巴。
從前怎么沒聽說過還有這么個縣主啊?
黎姿意來回擺弄著那小馬,含笑說:“這還是咱們八歲那年在京郊的一個老頭子那兒學(xué)來的。那老頭子專門做木雕的,我們瞧見覺得新鮮,就成日溜出去學(xué)這個,大概加起來學(xué)了六七日吧,也學(xué)了個七七八八。你那主子手比我巧,雕得也比我好,就是手把手地教我一塊兒做,我也做得不如他。”
昭陽心里咯噔一下。八歲那年?手把手?她,她與皇帝是青梅竹馬?
沒忍住,她開口輕聲問了句:“您,您與主子兒時就認(rèn)識?”
“何止認(rèn)識,就差沒穿一條褲衩長大了。”武將之女,說起話來毫無顧忌,絲毫沒有姑娘家的樣子,黎姿意笑道,“他的糗事我全知道,那會兒功夫不到家,頭一回見面咱倆在京城的書鋪子里看上同一本書呢,還打了一架。他被我揍得鼻青臉腫的,就差沒哭鼻子了。”
昭陽呆呆地站在那里,半天才哦了一聲,不知道該說點什么,也不想說什么。
黎姿意倒是沒察覺到她的異樣,只沿著那書架子看過去,一下子看到了什么稀奇東西,眉開眼笑地抽出本書來:“喏,就是這本!沒想到他還留著呢!”
她把那書捧在手里來來回回看著,書已經(jīng)很舊了,顯然被人來回摩挲了很多次,封面都已經(jīng)磨得很光滑了。
黎姿意捧著書在軟塌上隨意地坐了下來,翻開扉頁,笑著念了他在那一處寫上的小字:“子之。”
頓了頓,她放輕了聲音,重復(fù)了一遍:“子之。”
更加柔軟,更加馥郁芬芳的兩個字。
昭陽心神大亂,原來這世上不止她一人這樣叫皇帝,眼前這個什么縣主也能叫。口口聲聲說著什么一起學(xué)木雕,穿一條褲衩長大,皇帝還把和她第一次見面時搶的書一直留在書架上……
她咬牙站在那里,半天才冒昧地問了句:“縣主,您,您一直都在京城嗎?”
黎姿意低頭看書,漫不經(jīng)心地說:“沒,我也是剛回來。十三歲那年隨我父親一同去了西疆鎮(zhèn)守,哦,我爹是鎮(zhèn)西大將軍,這么多年在外頭,估計京城里也沒多少人記得他了。”
昭陽不說話了。
她倒是想起什么,興致勃勃地合上書,抬頭問昭陽:“我問你哦,這宮里現(xiàn)如今都有哪些妃嬪啊?皇帝喜歡她們嗎?”
昭陽一愣,下意識搖頭:“奴婢不清楚后宮的事,皇上的心思也不敢隨意揣摩。”
“那他可有喜歡的姑娘?”
“……奴婢不知。”
“怎么一問三不知吶?”黎姿意撇撇嘴,湊到銅鏡前頭去瞧瞧自己,她有雙英氣勃勃的大眼睛,顧盼生輝,渾身上下透著與尋常規(guī)格女子不同的氣度,只是膚色因為常年在西疆的緣故,稍微沒那么白。她回頭問昭陽,“那你說我漂亮嗎?”
“……漂亮。”
黎姿意咧唇笑了,眼神里流光溢彩:“最后一個問題,你覺得皇上會喜歡我嗎?”
昭陽心里一頓,像是有人拿刀子在捅她。她抿了抿唇,努力克制住自己不要用太生硬的語氣說出那兩個字:“不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