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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笑了笑,又很快斂了笑意,說:“吳姑娘找我有什么事嗎?”
“沒事就不能找你?”她輕聲問他。
趙孟言一頓,抬頭看她,與她對視的時候,她的目光跳動了一下,不自在地別開了眼,可下一刻似乎又覺得這樣做很蠢,于是又勇敢地再次投來目光。
他與風花雪月之事了解得太多,他人愛慕他喜歡他時是什么樣的神態,他再清楚不過。
他似是往常那樣彎起唇角,似笑非笑語氣輕浮地問她:“怎么,吳姑娘這是……喜歡我?”
世家小姐都是自傲之人,清高就算了,外表溫文有禮,內里卻端著架子。普通人聽到他用這樣無禮的語氣說話,約莫就會面上無光,哪怕是對他有喜歡之心,也必須端著架子這就走了,否則就不是正經小姐的樣子。
可這吳二姑娘卻有些出人意料,她面上紅得更厲害了,卻還咬牙站在那里,頓了頓,堅定地點了點頭:“對,我喜歡你。”
趙孟言一怔,倒還真有些愣住了,不知該作何反應。
他很少見到這樣厚臉皮的姑娘,想一想,最近的一個就是方才灶房里那個灰頭土面的人。那點相同之處叫他放輕了語氣,低聲問她:“你喜歡我什么?”
他很想知道,連他都不太了解他自己,這些口口聲聲說喜歡他的人又是為什么喜歡他。京城第一美人說喜歡他,因為他愿意一擲千金,揮金如土把她捧到了炙手可熱的位置上。前廳里的太太們喜歡他,是因為他前途無量,若是能將自己的姑娘嫁給他,將來必定是光宗耀祖。那些世家貴女喜歡他,是因為他那皮囊還不錯,因為他有錢有勢有前途。
可他只是一匹脫韁的野馬,唯一想交與韁繩的人卻不肯掌控他。
他也笑著問自己,憑什么覺得有人會因為他是趙孟言而喜歡他?除了這身皮囊,除了侍郎的頭銜,除了趙家給他的一切,他到底有什么值得別人喜歡?
萬籟俱寂里,他看見面前的吳二姑娘輕輕一笑,歪著腦袋對他說:“我喜歡你好看,喜歡你風度翩翩氣質斐然,喜歡你年前在京城花街上打馬走過不經意的回頭一瞥,喜歡你與人談笑時漫不經心的眼神。我知道你對人都笑吟吟的,可到底沒誰能真正被你看在眼里,我想試試看我能不能成為那個人……多的我也說不出來了,我是姑娘家,沒與你這公子哥長期相處,眼下喜歡你就只是因為這些,不過你要是肯多給我一點時間,我猜我還能說出來更多的。”
趙孟言失神地望著她,這沒臉沒皮的樣子,太像那個人了。
一樣的不顧一切,一樣的勇敢。
他忽然問她:“你叫什么名字?”
她咧嘴,很高興他能問這個問題:“吳含月。”她一字一頓地說。
☆、第76章 相思濃
第七十六章
她說她叫吳含月。
名字是含羞帶怯的,可人卻大膽又直率,哪怕面上通紅,卻還這樣坦蕩蕩地望著他。
趙孟言頓了頓,余光忽然瞧見灶房那邊的拱門下有人來了,那人灰撲撲的小臉,衣裙也染了灶灰,正領著人往前廳去送剛出鍋的那道八寶乳鴿。
不知道哪里來的沖動,他忽然一字一頓地問吳含月:“姑娘可有婚約在身?”
拱門下的人頓住了腳步,他這句話讓她有些尷尬,怎的會剛好撞見這樣的事?昭陽讓身后的丫鬟們都停了下來,心道還是略等一等再和他打照面好了。
吳含月有些詫異,卻還是搖頭道:“不曾有過婚約。”
她一心愛慕著他,哪里來的婚約呢?若是真有婚約在身,也不會這樣堂而皇之地出了大廳來追他了。
趙孟言淺淺一笑,那雙溫柔的眼眸似是有潺潺春水在晃動,萬千星輝同時倒映其中。他略低著頭問她:“那姑娘可愿意嫁與我為妻?”
吳含月整個人都驚呆了,愣愣地站在那里,面上是一片震驚與歡喜混合而成的嬌怯可人。她原本就生得好看,此刻越發像是光華盛放的珍珠。
只可惜趙孟言的心思不在她這里,反倒是輕飄飄的,側頭向拱門下的人投去一眼。
那一眼像是挑釁,又像是不甘。
可昭陽到底是沒能讓他如愿,她聽見了他的話,面上的神色卻絲毫不改,只是遠遠地對他彎起唇角,含笑點了點頭,權當是打招呼了,然后便領著人經由他們身側往大廳中走去,全程目不斜視,對差事矜矜業業,片刻也不敢松懈。
她的背影筆直而纖細,像是一株不起眼的野草,可骨子里的倔強與頑強的生命力卻更像是藤蔓一般能將人的心細細密密地纏住,從此眉間心上,念念不忘。
趙孟言說不清心里是什么樣的心情,失望,痛苦,憤怒,不甘……他沒了笑意,像是失魂落魄的孤魂野鬼。
是了,她根本不在意。他說什么,做什么,在她看來都只是個外人,跟她八竿子打不著,她連為他動一動心緒也做不到。
陽光之下,青草地上一片熨帖的芬芳。面前的吳家姑娘卻低著頭,抿著唇角問他:“趙公子不覺得這個請求太唐突了嗎?”
他扯著嘴角卻笑不出來:“怎么,你不愿意?”
好在她低著頭,看不清他面上是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吳含月彎起嘴角,輕快地笑著:“不,我愿意。但您得告訴我,您為何愿意娶我。”
為何愿意娶她?
他頓了頓,說:“心血來潮,突然想安定下來。”這是實話,頓了頓,又補充一句,“我也不遮遮掩掩了,我是漂泊很久的浪子,花名在外,大抵名聲是不怎樣的。如今年歲已大,父母催促,很多事情也該塵埃落定了。你是個好姑娘,出身好,也真心對我,我……”
到底是那個萬花叢中過的趙孟言,說起話來也很有一套。
“我與你一見如故,愿與你共度余生。若你接受,我擇日就托媒人上門提親,六禮咱們一樣不缺,我風風光光娶你進門。”
按理說這未出閣的姑娘家是不得與外男商議親事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有自己說了算的?
可吳含月也不是尋常人,居然三下五除二跟他議好了一門親事,一個是花名在外的浪子,一個是膽大包天的姑娘,這事傳出去也是奇了。
只可惜趙孟言絲毫沒有為自己娶到個老婆的喜悅,他送吳含月回前廳,可心卻像是死了一樣。
到底這輩子得不到她,就妄圖找個與她有幾分相似的人代替,他知道自己愚蠢到了極點,可骨子里早就病入膏肓,藥石無醫。索性沉淪,索性破罐子破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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