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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沒事,這是承恩公府呢,他就是膽子再肥,也做不出出格事兒。”昭陽大言不慚,心頭只一個勁兒愧疚,都怪她胡說八道,瞧瞧,侍郎大人的名聲被她給糟蹋成這樣了,說個話而已,明珠都如臨大敵的。
明珠和流云一步三回頭地走了,出門就看見方淮站在三只小轎子前頭,一身深藍色的禁軍官服,兩袖掐暗金色蟒紋,整個人直挺挺立在那兒,面上不茍言笑,還真叫人挺怕的。
明珠低頭說:“見過方統領。”
流云也打了聲招呼。
方淮瞧瞧后頭:“昭陽姑娘呢?”
明珠說:“侍郎大人找她說話,正在前院里呢。”她有些不放心地抬頭瞧瞧方淮,又嘀咕說,“也不知怎么的,這兩日侍郎大人總找昭陽說話,要不,方統領您去瞧瞧?”
試探的口吻,小心翼翼的眼神。方淮對上她這表情,忽然有些想笑,卻還是板著臉:“趙大人與她說話,我為何要上趕著去瞧瞧?”
他可還記得這丫頭昨兒暗地里對他出言不遜,老覺得他和趙孟言是一路人,還說他不安好心,看著不是好人。橫豎不是好人,他進不進去又有什么打緊?更何況今兒就是昭陽有麻煩,那也輪不到他去解決。
方淮瞧了瞧后頭柳樹下面立著的那人,又回過頭來對明珠流云二人說:“今日不用等昭陽姑娘了,讓轎夫在這兒候著就成。你們先上轎吧,回宮去。”
“那可不成!”明珠急了,“咱們都走了,誰,誰知道那前院里頭侍郎大人會不會,會不會……”
“會不會什么?”方淮蹙眉。
“會不會獸性大發,對昭陽不軌!”明珠到底是小聲說出來了。
就連方淮這種嚴肅的人也差點沒笑出聲,獸性大發?欲行不軌?老天爺,趙孟言要是聽見有人這么說他,不知道會不會氣得吐血。說真的,那人一天到晚笑得跟花蝴蝶似的,方淮還真沒見過有人能把他氣得臉都黑了,眼下這兒就有個挺有能耐的宮女,他還挺好奇這丫頭去了趙孟言面前,兩人是否能打上擂臺。
但那柳樹下頭還有人虎視眈眈盯著他呢,他有差事在身,只能繼續說:“這里不會有事,你們先上轎,這是命令。”
他是禁軍統領,她們只是小宮女,誰能擰得過誰呢?
明珠都快哭了,回頭看看承恩公府的大門,又乞求似的看著方淮,流云也在一旁碎碎念個不停。方淮到底看不得女兒家泫然欲泣的樣子,頓了頓,低聲說:“放心吧,我跟你們保證她不會有事。趙大人要是動了她半根毫毛,明天早上我親自把他的爪子送到你們面前,無須擔心,我言出必行。”
這話不假,趙孟言要是敢動昭陽,皇帝第一個不放過他。
見方淮說得這么信誓旦旦的,那張臉雖不茍言笑,但用來威懾人還是很有說服力的。明珠也收回了眼淚,她不擅長拍馬屁,但昭陽總說有求于人時得低頭說好話,于是想了想素日里昭陽的那些行事,也低頭感激地說:“那就有勞統領大人費心了,您真是我見過最和氣最一身正氣的大人。”
她的眼淚來得快,去得也快,還討好地沖他笑。方淮沒忍住,在她上轎子時低聲說了句:“昨天還說我不是好人,今日就成了最和氣最一身正氣的人了。”
明珠腿上一軟,差點沒栽下去,驚慌失措地回頭來看他,卻只看見他側身立在那里叮囑轎夫:“穩一些,別顛著人了。”
他總習慣說話時板著臉,不茍言笑,可這話聽在耳里卻有一種別樣的溫柔細心。他側頭時對上了明珠的眼睛,看見她一臉驚慌失措的表情,想必是無論如何沒有料到他的聽力遠勝于常人,完完全全將她說過的壞話給聽了進去。
但他是男子,難不成還跟女兒家計較這些?頓了頓,他朝她微微點頭,也不說什么,轉身朝前走了:“起轎吧。”
簾子合攏了,將那人的背影給擋在了外頭。明珠坐在里面忐忑不安,眼前卻一直是那人挺拔高大的背影。
其實,他好像也挺不錯的?不記仇,很細心,大概是她誤會了,他與趙侍郎應該不是一路人。
***
柳樹底下的人個子高高,立在那兒比柳樹還挺拔,一身月白色長衫,頭頂戴著晶瑩剔透的白玉冠,一頭黑發在黃昏的余暉里波光流轉,發梢處隱約有流螢晃動。他等了一會兒,昭陽還沒出來,似乎有些不耐煩了,撇撇嘴就往承恩公府走。
門口的小廝攔住了他,問他是哪一位,他也不答話,只站在門口往里瞧。這一瞧不打緊,前院里,趙孟言與昭陽站在那棵枝葉繁茂的榕樹下,男的言笑晏晏,女的也咧著唇角。
趙孟言還在說呢:“你別不信,我這人一旦一根筋起來,比我祖父我父親都專一呢!”
昭陽連連點頭:“成,成成成,我信,真信了。趙大人,咱別老說這你我都清楚的事兒啦,讓我回宮去吧!”
“你這分明是敷衍我。”趙孟言不開心,“你說信,臉上可還是寫著不信。那你說,我要怎么做你才肯信?”
昭陽還沒來得及說話呢,外頭就有人不顧小廝阻攔就大步流星地踏了進來,一張臉臭得跟剛從茅坑里撈起來的石頭似的。
“你把腦袋給朕摘下來當球踢,她一準兒信了你!”那穿月白衫子的公子哥兒兇巴巴地走到榕樹底下,伸手照著昭陽一拉,護在身后,對著趙孟言冷冰冰地戳來兩把眼刀子,“怎么,你摘,還是不摘?”
趙孟言壓根兒沒想到皇帝會來,面上掛不住了,趕忙行了個禮:“臣參見皇上——”
“去去去。”皇帝瞥他一眼,“少來這些虛的,你要真恭敬,就別在朕背后頭挖墻腳!朕明兒再收拾你!”
最后一句是威懾的話。
他不耐煩說這許多,拉著昭陽就往外走。趙孟言想追上去,想把沒說完的話說完,可到底她是跟著皇帝走的,他顧慮太多,這當頭最好什么都別說。
榕樹底下,那承恩公府高高在上的世子爺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地站在那兒,眼睜睜看著前一刻還在對自己笑著的姑娘這就被人帶走了,他卻什么也不能做,心里忽然就有些氣悶。還是晚了一步嗎?
可她在江南時還對皇帝沒什么感情的,他不信自己有這么失敗,連那個都快而立了還沒談過情說過愛的皇帝也能讓他成為手下敗將。
只是,到底這身份差別還在那兒擺著,他就是有那個心,也不敢明著跟皇帝叫板。
真是煩死人了。
***
昭陽有些懵,皇帝怎的親自來承恩公府了?還便裝出行!
他一路拉著她走到了外頭胡同里的柳樹底下,這才停下腳步,轉過頭來瞪著她。昭陽不明就里,抬頭問:“主子,您怎么來了?”
皇帝真是氣不打一處來,一路上都在等她的解釋,結果她開口的第一句居然是這樣!沒有半個字的解釋,反而問他為什么來了!
“朕不來,能看見你跟那姓趙的眉來眼去、談笑風生嗎?”他冷冰冰地說,素來漆黑透亮的眼珠子里染上了一層薄怒。
昭陽傻眼了:“小的沒跟他眉來眼去,談笑聲風啊!”
真是天大的冤枉!
“還狡辯!”皇帝生氣了,冷不丁伸手扯住她兩邊嘴角,朝上一拉,“你剛才就這么對他笑的!對,就是這樣!酒窩都笑出來了!”
昭陽撲哧一聲笑了出來,哈哈哈起來沒個完,只覺得肚子疼,腰疼,腮幫子疼,腦仁兒也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