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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湖里,昭陽不會水,是只不折不扣的旱鴨子,忽然間落水心頭大亂,驚慌失措,只能一邊撲騰一邊呼救,可呼救的時候又被嗆住了,冰冷的湖水往口鼻中猛灌。她恨恨地看著那立在船邊毫無動靜的陳二姑娘,心中氣得要命,身子卻慢慢往下墜。
像是深淵里伸出很多只手來,一心將她拉入冰冷的湖底,如何掙扎都是徒勞無功。
早知今日,當初她說什么也要把陳懷慧和姐夫私通還有了身孕的事情捅出去!
驚恐與慌亂之中,她恍惚地想著這條小命難道就要留在南湖了么,卻見船上又跳下個人來,飛快地游到她面前,一把托住了她的腰。求生的本能叫她緊緊抱住了眼前的人,卻在浮出水面后咳得昏天暗地,根本看不清眼前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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廳中的皇帝到底沒能忍住,倏地擱下茶杯,茶托與桌面發出的悶響叫人吃了一驚。他卻沒有再看廳中眾人,大步流星地走出了門,往船尾的方向走去。
才到船尾,看清了水中的情景,他渾身一僵,那心慌的念頭在此刻成真。
落水的是昭陽,趙孟言入水托起了她。天邊霞光萬丈,刺眼得要命,他卻只看得見水中那臉色煞白的人。
☆、第43章 珠胎結
第四十三章
趙孟言一手托著昭陽,一手劃水,片刻不停地游到了船邊。此刻船上眾人都來到了船尾的甲板上,瞠目結舌地望著這一幕。
陳二姑娘在往人群后縮,下意識地想要躲到陸沂南背后,她心里又驚又怕的,只恨昭陽沒淹死在水里。可陸沂南沒有護在她身前,反而朝從船廳中趕來的妻子走去,將她攔在半路上,低聲說:“是皇上身邊的宮女落水了,別過去,萬一皇上動怒,追究起來,難免牽連。”
陳懷珠有些擔憂,遠遠地朝皇帝那邊看了眼,對丈夫點點頭,又瞧見妹妹還在不遠處眼巴巴地望著她,便也朝妹妹招招手:“懷慧,你也過來。”
她沒有多想,只是覺得陸沂南說得有道理,此刻皇帝身前的人出了岔子,最好別在他跟前晃悠。她不愿惹火燒身,自然也不愿妹妹被皇帝遷怒。
陳懷慧卻站在那里一動不動,心里一點一點被人碾碎一般,痛得厲害。
為什么這種時候他不護著她了?當初口口聲聲說著與她兩情相悅,巴不得與姐姐合離,和她做對恩愛夫妻,可是為什么到了這一刻,明明她才是最脆弱最需要保護的人,他卻頭也不回地去了姐姐身邊?
陳懷珠看著妹妹捏著衣角站在抱柱后面,眼底里隱約有些令人擔憂的神色,她不知發生了何事,便問丈夫:“懷慧怎么了?看樣子像是受了什么委屈。”
陸沂南拉著她的手往廳中走:“懷慧脾氣本就不好,與他人常有口角之爭,你不用瞎操心。左右她是陳家二姑娘,誰還敢欺負她不成?”他笑了兩聲,點點陳懷珠的額頭,“你呀,就是愛操心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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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陽頭昏眼花地被人托到了水面上,船上有人伸手接她,她眼前白茫茫一片,只看見那只修長有力的手臂,卻不知站在船上的人是誰。
那人著急地對她說:“昭陽,把手給我,快。”
她費盡力氣才伸出軟綿綿的手臂,慢慢地攀上了那只手,那人使勁將她拖了上去,在第一時間脫去外衫搭在了她因渾身濕透而曲線畢露的身子上。
昭陽渾渾噩噩地抬眼看他,一邊咳嗽,一邊吐出剛才喝下去的水,好不狼狽。但她仍然看清楚了,那人只著月白色中衣,頭頂的玉冠色澤瑩潤,在日光下熠熠生輝,波光流轉。他神情焦急地看著她,嘴唇一張一合,不知在說些什么。
主子真是好看,就是這樣慌里慌張的,也絲毫無損他的美貌。她不知自己怎么了,為什么這個節骨眼上還能想到這些東西,胸口很痛,四肢無力,腦袋里像是有根針,一下一下跳著,扎得她想叫出聲來。可他在這兒,她不敢叫出聲,怕他的神情會更驚慌。
他那么癡癡地愛慕著她,看這表情就已完全體會得到,真是叫人難為情吶。
可他在,胸口那一塊大石似乎也終于落了地,意識模糊前,她拉住了他的衣袖,張嘴叫了聲:“主子,害我的是——”話音剛落,眼前一黑,就這么倒了下去。
皇帝的臉色都白了,他沒有瞧見從船底下自己爬上來的趙孟言已然精疲力盡,也沒有瞧見德安在后頭又喜又悲的表情,更沒有看見方淮走到他身旁,擔憂地叫了一句:“皇上。”
他只是一把將昭陽抱在懷里,無措地叫著:“大夫呢?大夫在哪里?朕要找大夫!給朕把大夫統統叫來!”
“皇上!”方淮皺眉沉聲勸慰他,“昭陽姑娘只是脫力了,暫且昏了過去,應當沒什么大礙,您不必驚慌。”
德安也終于趕上前來,小心翼翼地躬身道:“主子,二樓有供人歇息的床榻,小的看,不如讓小春子將昭陽背去床上歇著,您留在此處處理此間的事。昭陽身邊有老奴呢,您就放心吧,小的看著她,她不會有事的。”
他作勢要去接過昭陽,卻被皇帝一把擋開了手。下一刻,皇帝將昭陽打橫抱起,二話不說往二樓上走去。
德安雖早有預料,見此情景也仍然心中一喜,所以說吶,有時候患難見真情,今兒這事明顯是福不是禍。當初他說什么來著?那丫頭可是有大造化的人!這可不就應驗了嗎?
皇帝一路神色緊繃地將人抱進了干凈的屋子,那屋子原本是替他準備的,一應物件都是上乘的。他卻沒顧忌那么多,只把昭陽小心翼翼地安置在床上,瞧見她衣裳都濕透了,又喚陳家的丫鬟來替她將衣裳換了。
德安跟著來了,候在門口的。皇帝怔怔地看了眼昭陽,確認她的胸口還在緩緩地一起一伏,心下才好似有大石落地。
他側頭對德安說:“命人去煮姜湯,你和小春子在這兒守著,好生照料。朕待會兒再來。”
再回頭,他仍是未能忍住,看著她煞白的臉色,毫無生氣的小臉,心中一抽一抽的。若是趙孟言去晚了些,若是她沒能浮起來……
他不敢想,只覺得寒氣從心口一陣陣往外冒。
下一刻,他拂袖而去,面色鐵青。他倒要看看是誰這么大膽子,敢對他的人動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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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廳里,所有人都氣色凝重,除皇帝之外,雖無人聽見昭陽昏迷前說的那句話,但今日明明是游湖的好事情,偏生發生了這樣的事,龍顏大怒可不是鬧著玩的。
皇帝疾步從門外走進來,面色當真難看,眾人一瞧,更是大氣也不敢出。
陳明坤是朝中老臣了,這時候還能穩住心神上前詢問:“皇上,昭陽姑娘現下怎樣了?可有大礙?”
“人沒醒,不清楚到底如何。”皇帝的聲音冷冷的,說完這句,抬頭朝著廳中眾人一掃,那眼神太銳利,隱隱帶著怒氣,竟叫人不敢直視。
他知道自己是皇帝,知道自己的一言一行都應當做到盡量無悲無喜,可他心下怒氣滔天,當真是忍不下這口氣。緩緩地吸了口氣,他一字一句道:“方才朕的宮女失去意識之前,跟朕說了一句話,有人害她——”
大廳里安安靜靜的,連根針落下的聲音都聽得見。
皇帝抬頭,面色平靜了些許,可眼中的光芒卻絲毫未減。他一下一下掃視過大廳里的人,然后說:“方才與她一同在船尾的人是誰?”
大廳與隔間都在船頭,船尾是灶房與下人做事的地方,只是這趟游湖帶的人手極有限,下人們伺候主子的伺候主子,做午飯的也都在灶房里幫著那做船菜的大師傅做事,哪里會有人在外逗留?
皇帝的視線慢慢地落在一個人身上,那人還在不安地朝后面慢慢縮著,想要躲避他的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