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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穿著中衣躺在床上,透過微弱的光線看著門口的人。那丫頭只穿了潔白的單衣,外面披了件小襖,那單衣領口可不怎么高,光潔皮膚上隱約可見鎖骨的痕跡。她的發尾有幾絲滑落在胸前,烏黑的青絲與白膩的皮膚,怎么看怎么叫人吃不消。
皇帝心頭發慌,又開始怨自己為什么吃飽了撐的把她給叫過來,這下看了可好,小老弟更不消停了。哪怕明知她看不見被窩里的光景,他也還是沒忍住把被子又裹緊了些,甕聲甕氣道:“朕睡不著。”
皇帝睡不著?
昭陽愣了愣,隨即踏進來,把門又合上:“那,要不,小的給您講講故事,又或者唱唱睡前小曲兒?等您睡了,我再回屋。”
她不疑有他,只因這些時日的相處下來,她著實覺得皇帝是個極好的人,清風霽月一般的翩翩公子,心懷天下,仁善友愛。她才不會把他往那些個腌臜的地方想呢。
皇帝沒吭聲。
她便自發地做到軟塌上去了,盤腿坐著,又順手將一旁的小毯子給披上,還不忘感謝皇帝:“前天夜里小的在這兒睡了一宿,早上起來發現身上搭著毯子,還忘了跟主子道謝呢。您真是個好心的主子,怕小的著涼,不知什么時候幫小的搭了毯子,只是小的睡得死,沒能第一時間察覺,這,做奴才的居然還叫主子來做這些,實在是有些不大像話。”
皇帝瞧著她,那張小嘴怎么就停不下來呢?紅艷艷的唇瓣上下開闔,真是,真是叫他看都看不下去。他趕緊挪開視線:“你知道不像話就好,虧得朕是個仁慈的明君,不然早把你這得意忘形的東西給弄出去打板子了。”
那可不是?好端端的拉著他做什么粽子吶,又怕什么打雷閃電非得來和他一同睡,還做得一手好菜把他迷得七葷八素,眼下呢,隨隨便便跑他跟前放把火,他那地方燒得不成樣子,她倒跟個沒事兒人似的。
皇帝心里可真是不好受。
昭陽居然還窸窸窣窣把鞋脫了,躺在榻上找了個舒舒服服的姿勢。皇帝瞪眼睛問她:“你干嘛呢?”
她特別自在地沖他笑:“夜里涼,小的怕著涼,還是舒舒服服窩在毯子里給您講故事吧。”
“當朕是三歲小兒嗎?還聽睡前故事?”他不滿。
“那,那小的給您唱歌。”她討好地笑著,梨渦里的蜜像是要將他溺死,“小的唱歌可好聽了,跟我一屋的那兩個宮女都愛聽我唱歌,還說我的嗓子就跟黃鸝鳥似的,清脆悅耳。”
她的嗓子像不像黃鸝鳥他倒是不知道,他只知道她這王婆賣瓜的好心態可是上天下地無人能敵。皇帝沒吭聲,就聽見昭陽清了清嗓子,小聲唱了起來。
泛彼柏舟,在彼中河。髧彼兩髦,實維我儀。之死矢靡它。母也天只!不諒人只!
泛彼柏舟,在彼河側。髧彼兩髦,實維我特。之死矢靡慝。母也天只!不諒人只!
她不會吳儂軟語,也沒有嬌媚腔調,只是輕聲唱著,歌聲里是一派坦蕩的天真。
她唱的是《國風》里的《柏舟》,皇帝是知道的,這首詩講述了少女與意中人相愛,卻受到家長的反對,因此發出呼天呼母的悲嘆。詩歌以飄飄蕩蕩的舟柏起興,控訴了搖擺不定、無處安身的愛情與命運。
只是一個人的性格大約可以從歌聲中聽出些許,這樣幽怨的一首情歌到了她的口中,卻再無悲戚之意,只剩下清麗婉轉的歡快,想必她還從未有過心上人,也不知男歡女愛里的悲悲喜喜。
皇帝想到這里,忽然又沒那么煩躁了。他凝神看著燭光里的人,聽著她的歌聲,心里竟慢慢地漾出一絲絲甜。
這個丫頭好像總有那么多的驚喜可以挖掘,他撇撇嘴,覺得把她帶來南行實在是一個好主意。
只是沒過多久,皇帝還沒睡著呢,她卻忽然不唱了。皇帝疑惑地拿眼去瞧她,這才發現她不知什么時候睡著了。他都還沒睡呢,她怎么就睡過去了?皇帝很生氣,想把她叫醒罵一頓,卻又在看到她入睡后安穩的睡顏時愣了愣。
算了,讓她睡。沒有心肝的人,說了也是白說,平白惹自己不開心。
主子都沒睡,她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了吧!他不悅地翻了個身,卻又沒察覺到自己下意識地放輕了動作,以免發出太大響動。
☆、第26章 愛撩撥
第二十六章
這一次昭陽還算懂事,沒有一覺睡到主子都起了她還蒙頭睡大覺。天剛蒙蒙亮,她就被院里清脆的鳥鳴聲喚醒,揉揉眼,爬起來端坐著。
榻上的人還在睡,她瞅了瞅外面的天色,記起今兒他要去守城軍的大營視察,便跳下床來,趿著拖鞋,躡手躡腳地往床邊湊攏。還沒出聲呢,就瞧見皇帝安穩的睡顏,她忍不住愣了愣神。
皇帝生得好看,這事她早就知道了,可因著他是九五之尊,平日里她在他跟前都只敢低眉順眼的,哪里有膽子湊近了細細地瞧?可今日他睡著了,她終于湊近了看他,這才驚覺好看二字似乎不太夠用了。
這皮膚是姑娘家都難得有的細膩白凈,五官秀致靈透,都像是用刀尖尖一筆一劃鑿刻出來的,深刻極了。她還察覺到覆在眼瞼處的睫毛,簡直像是兩把小刷子,還伴隨著他一起一伏的呼吸微微顫動著。
窗子是開著的,清晨的日光朦朦朧朧照進來,于是他濃密的睫毛上似乎也有了顫動的流螢。這樣的景象叫她捂著心,大氣都不敢出,生怕破壞了眼前這一幕。
德安一邊推門一邊叫著“主子,該起了”,踏進門來便瞧見昭陽只著單衣、鬼鬼祟祟站在皇帝床前的模樣。他一驚,壓低嗓子齜她:“你在做什么?”
昭陽嚇一跳,慌慌張張地轉身來瞧他,結果鞋子沒穿好,腳下一絆,歪歪倒倒地就往皇帝的床上撲去。
“哎喲!”她驚慌失措地叫出了聲。
同一時間,皇帝也悶悶地低呼一聲,睜眼就瞧見有人姿態難看地撲在自己身上。那人慌里慌張地抬頭來看她,漲得通紅的臉離他只有那么幾寸遠。
昭陽手忙腳亂地支著皇帝的身子爬起來,慌亂之中觸到了某個地方,只覺隔著被子都能察覺到底下硬邦邦的存在。她一怔,下意識地去瞧皇帝。
皇帝真是,真是要昏過去了。
這是干什么吶!還嫌昨晚折騰得不夠嗎?他就這么硬生生捱了大半宿,好容易在被窩里消了火,個中滋味真個沒法說,她怎的大清早又撩撥上了?
要命啊,這回她居然直接上手了!
昭陽后知后覺地爬起來站端正了,仍然沒明白發生了什么事。站在門口的德安雖是太監,卻比她明白得多,當下心里一驚,咳嗽兩聲就站上前來,把她給拉到一邊,換自個兒恭恭敬敬地問皇帝:“主子醒了?今兒要去大營視察呢,午間怕是回不來陳家用膳了。外間的伙食到底不比自己人做的,您中午免不了委屈委屈,小的想著今兒早上合該吃豐盛些。主子有沒有什么想吃的,讓昭陽這就去給您做出來?”
他這么打岔,也算是為昭陽著想了。皇帝雖是仁善之人,但畢竟也是九五之尊,何況他素來不重女色,更厭惡自薦枕席的女子。昭陽這么稀里糊涂一抓,她自己倒是不清楚自己做了什么,但若是惹得龍顏大怒,恐怕真個吃不了兜著走。
皇帝是真在咬牙切齒,瞇著眼睛神情不善地瞪了昭陽一眼,從嗓子眼兒里低聲道:“你先出去。”
昭陽還道是自己這一撲惹他不開心了,腆著臉皮湊上前去插科打諢:“小的知錯,主子,這就不在您跟前礙眼了。但您好歹讓小的伺候您更衣洗漱啊,小的——”
“起開!朕讓你出去,聽不懂人話是不是?”皇帝一個眼刀子過來,嚇得昭陽腿發軟。
昭陽忙不迭嚷著“小的遵命”,飛也似的跑了。
跑出了屋子,她放慢腳步,回自己屋里換衣裳,越想越委屈。要不是大總管毫無征兆進了屋子,嚇她一大跳,她何至于跌在皇帝身上?況且他平日里那么和氣,她就是跌了這么一下也不是成心的,怎么今日他還動怒了?
這,這是嫌她身上不干凈,近了他的身他心里厭惡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