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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星月豁然一笑,清聲說道:“天地高迥,覺宇宙之無窮;興盡悲來,識盈虛之有數(shù)。與無窮的宇宙相比,我們的生命是多么短暫,不過數(shù)十年而已。但即便如此短暫,太多太多的人終其一生也不曾綻放過光芒,默默的生,悄悄的死。如果,我能像這天上的星和月一樣曾經(jīng)照亮過黑暗的大地,哪怕只是一瞬,此生也再無遺憾。我從一開始就預(yù)知了結(jié)局。這不是悲劇,這是一種成全。你能明白我的心嗎?”
桐月默默地看著她,想著她的話,想著她的暗示,又是佩服又是傷感。
是的,這世上真的有那么一種人,寧愿用全部的生命來換回一瞬間的閃亮。江星月就是這種人。
……
次日一早,江星月帶著隨從便悄悄離開了。她留下話說,之所以早行,是怕百姓熱情挽留。桐月明白她其實怕離別的傷感。
江星月一離開,桐月就派人去接江夫人,另外把端月和兩個孩子也送到安全地帶。萬事先做好準(zhǔn)備,如果一切太平無事,那是最好。
江星月上路約有七八天,林家就來了一個熟人,是柳棲白。
桐月看到他十分意外。
柳棲白沖她微微一笑,桐月覺得他似乎有機密的話要講,立即屏退閑雜人等,略顯焦急地問道:“京中出了什么事?”
他看著桐月的眼睛問:“江星辰真的是女扮男裝是嗎?”
桐月沒有貿(mào)然接話。
柳棲白見她對自己有戒備之意,不覺又是一笑,道:“有人拿此事上疏皇上,被我認(rèn)識的人壓下來了。”
桐月的心砰砰亂跳,她問道:“那人是怎么知道的?到她的家鄉(xiāng)去查的嗎?”
柳棲白不緊不慢地把事情合盤托出。原來,江星月只不過是權(quán)利斗爭的犧牲品。她在明州的政績引起了眾人的注意,偏偏他又不嫖不賭不貪,渾身上下找不到污點,這些人本來無計可施,但有人隱約聽聞他和母親不和,于是就有人想拿不孝來做文章彈劾他,畢竟本朝以孝治天下,如果事情屬實,這也算是一大值得攻擊的弱點。有人假扮江星月的人去探她姨母和母親的話。她母親還好,姨母卻不小心說漏了嘴,引起了那人的注意。那個人又悄悄到桐月他們所在的村子一查,確定了這個事實,于是星夜趕回京城去匯報。這才有了奏折一事。
柳棲白道:“這道奏折被壓下來了,但是下封呢?所以我星夜趕來找江賢弟。”
桐月知道事已至此,再隱瞞也無用。
她問道:“那如果折子到了皇上手中會如何?”
柳棲白冷笑:“他會對此人此事很感興趣,然后召人進宮讓太監(jiān)宮女驗明正身即可。是真是假,很快就會真相大白。”
桐月仍然追問:“那最后的結(jié)果會如何?”
“最后的結(jié)果,”柳棲白看了看桐月,目光飄向遠處,沉聲說:“最壞的結(jié)果是以欺君之罪下獄,最好的結(jié)果是皇上納她為妃。”
女扮男裝入朝為官慘遭暴露,然后女子入宮為妃,很多戲文小說里都有這種橋段。一般里面的皇帝都是年輕英俊又深情。
但是,現(xiàn)在桐月并不會這么樂觀,她特意問道:“當(dāng)今圣上多大年紀(jì)了?”
“圣上前年過的六十大壽,他的后宮有數(shù)百個嬪妃,有皇子二十多位,公主十幾位。”
桐月突然打了一個冷顫。
這就是最好的結(jié)果嗎?
江星月,她是一個可以出相入將的人,也是一個可以為了理想而殞身的人,她那么驕傲,又怎么會愿意去屈身服侍一個比她爹年紀(jì)還大的垂暮老人,一個重用奸臣的昏君。
桐月喃喃自語道:“不,不可能,那個最好的結(jié)果跟最壞沒什么兩樣,她不可能答應(yīng)。”
柳棲白用憐憫而關(guān)切的目光望著她,望了一會兒,他起身告辭,他說他要追趕上江星月。柳棲白雖已提出告辭,但人仍然站著不動,他似乎在等待什么。可惜桐月此時是心亂如麻,并不曾注意到這個細(xì)節(jié),她飛快地說道:“好的,再會。”柳棲白微微苦笑一下,這次不得不起身離開了。
他一離開,桐月就趕緊去找荷月商量此事。
荷月聞言也是大吃一驚,罵了一句道:“這幫挨千刀的,沒事就盯著別人,我以為還能再瞞個幾年呢。”她接著又往下說道:“事到如今也沒別的辦法,我?guī)е值軅內(nèi)グ呀憬憬鼗貋恚蹅円黄鹕显奂业拇蟠铱凑l敢到大海上去捉咱們!”
桐月沒有同意也沒有說不同意。她只說:“你現(xiàn)在就去準(zhǔn)備,咱們先去追趕星月,看她如何決定。”
☆、第一百一十章 美麗新世界(上)
第一百一十章美麗新世界(上)
桐月嘴里是這么說,但她憑著自己對江星月的了解,已經(jīng)大致猜測她會做什么樣的選擇。
她當(dāng)即命令所有的伙計下人,把家中所有值錢的東西都搬上大船,先運到荷月常呆的那個島上,伙計跟荷月的那幫兄弟愿意走的就跟著他們走,不愿意的當(dāng)下就發(fā)遣散費打發(fā)他們離開。大多數(shù)人都愿意跟著走,也有少部分有家有口的不愿意離開。
梅月跟著大船走,她與荷月以及一眾功夫最好的侍衛(wèi),駕一艘輕便快船去追江星月。
荷月見姐姐心情焦躁,便安慰她道:“姐,你別急。就算江姐姐被關(guān)進大牢我也能去劫獄。”
桐月深吸一口氣,勉強沖荷月笑笑,“我不急,真的。”
荷月開始是催兄弟們趕緊劃槳,無論多快,她仍嫌慢,最后索性親自上陣去劃。
桐月本以為他們要好久才能趕上江星月,畢竟她已經(jīng)啟程七八天了。
他們在第四天時便迎上了江星月和柳棲白,兩家的船并行在江上。桐月看到船頭那個熟悉的身影不禁歡呼雀躍,雙方互相揮手致意。
梢工把船停穩(wěn)靠近,荷月讓人把他們的小船拴在大船上,眾人像魚似的紛紛跳進江家的大船中。江星月和桐月兩人更是唏噓不已。桐月問她怎么趕回來了。江星月低聲說道:“在路上遇到一個熟人,一揣測他的話就感覺不對勁。”
桐月仔細(xì)一問不禁悚然一驚,原來那個懷疑她的人早就把消息給散播開了。如今,整個京城都在議論這件事,這些人分成兩派,一派認(rèn)為是江星月不可能是女人,理由很簡單:女人怎么可能考得上狀元?女人怎么能當(dāng)上知府,而且還把明州治理得那么好?另一派則是相信確有此事,雙方爭執(zhí)不休,他們都在眼巴巴地等著江星月本人入京,到時一驗身一切都明白了。而這個熟人也是對此事半信半疑,他看到江星月就不住地打量審視她,江星月察覺到他目光有異,仔細(xì)一問才知道這其中的緣故。她當(dāng)下便已明白此去兇多吉少,于是便尋了個借口,掉頭而回。在回程中,她剛好巧遇來追趕她的柳棲白。
“那你打算怎么辦?”桐月問道。
她猜想柳棲白肯定已經(jīng)把先前跟自己說的話轉(zhuǎn)述給江星月聽了。
江星月的目光眺望著遠處的江面,傲然一笑,聲音平淡而堅定:“我是不可能進宮的。說句大不敬的話,別說是當(dāng)如今這個老皇帝的嬪妃,便是皇上駕崩,太子即位,讓我進宮,我也不愿意。皇宮,那只是世間最華貴的牢籠而已。”
桐月也跟著笑了笑,果然,她猜得不錯。她原本就是這樣驕傲的人啊。<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