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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三嬸見了桐月回來很是驚喜,趕緊迎她進屋。桐月把東西給她,林三嬸接到女兒捎的東西愈發高興,拉著桐月不停地問女兒的事。
桐月回答了幾句,便把話題轉移回來。
林三嬸接著便說起了她家的事。
“小桐啊,自從你走后,你家倒發生了不少事,好事壞事都有。好事就是你四妹妹終于找到人家了。”
桐月看著林三嬸的眼睛,問道:“三嬸,你是個實在人,你從來不誑我的,你給我說實話,我四妹的那家人到底怎樣?”
林三嬸把目光躲閃過去,桐月心底一沉,仍然緊盯著她。林三嬸躲閃不過,只好說道:“起初看著是不錯的,男方是李家村的李大郎,家□□有兄弟姐妹五人,家道還算可以。就是這李大郎姻緣上有些不順,連訂了兩門親事,女方都是沒過門就死了。就有人傳言說他克妻,他一直蹉跎到二十多歲也沒娶。我娘家嫂子剛好認識她娘,后來不知咋地就提到你四妹,我想,咱家小四不管咋說也當過童養媳,你也知道的,說親不好說。況這個李大郎人不錯,李家的家風也正。后來又找算命先生一算,說這兩人命都挺硬,誰也不克誰。李家覺著兒子年齡大了想早抱孫子,就趕緊早早訂定。這么著,你離家沒幾天,這親就定下了,緊接著把婚事也辦了。”
桐月認真聽著,她知道這還沒完,接著便問:“然后呢?還有呢?”
李三嬸說到這里,不由得深深嘆息一聲,接著又說道:“本來以為挺好的一門親事,誰知道……反正就是有些美中不足,不過,這世上的事哪有十全十美的。我就怕你性子強咽不下這口氣,嬸還是勸你,你聽了也就裝不知道吧。”
“你倒是快說呀。”桐月急不可耐地問道。
林三嬸半吞半吐地說了,她說得十分隱晦,但桐月還是聽明白了。
按照林三嬸和大家的看法,就是那李大郎人不錯,老實能干,不嫖不賭。李家人也不錯。人家都不錯,那錯在誰?當然是誰在梅月。
原來梅月嫁過去后,新婚第二天,相公就黑了臉,婆婆也黑了臉。回門時,不但梅月和李大郎來了,李家婆婆也來了,是來找白氏說道的。理由是,梅月之夜沒落紅,不是處女。梅月當下就解釋了說,自己在賀家時上山砍柴,摔到灌木叢里,傷了□□,當時賀家的人都知道。李婆子就說,她去走訪。因此這事只有賀家最清楚,賀家的人恨林家恨得要死,怎么可能說實話,就一口咬定梅月早就跟她兒子圓了房。李家母子氣不打一處來,他們氣歸氣,在林老實的強烈要求下,還是把梅月領回家去了。回去以后,至于過得是什么日子,誰也不知道。
桐月只覺得心口有一股無明之火直往上竄,她騰地站起身就要往外走。她剛起身,就被林三嬸給拽住了。
她好勸道:“好孩子,你可別沖動。你說這事你咋說咋鬧啊。還有啊,你千萬別聲張出去,現在就咱們幾家知道,村里人還不知道呢。”
桐月才不信村里人不知道,若是不知道,他們剛才的眼神是什么意思?再說了,她也顧不上那么多。她一定得把梅月接回家來。
林三嬸叫桐月如此性急,勸也勸不住,突然想起另外一件事,忙說道:“對了,小桐,你剛到家,你爹的事你還不知道吧?”
桐月心累地問道:“我爹又有什么事?”
“你爹啊——”林三嬸說起這個二伯子這個人,全然換了一副語氣,滿臉的氣憤和為嫂子打抱不平。
桐月聽罷簡直驚掉了下巴。梅月的事被逼嫁還尚在她的預料之中。但林老實的事卻是沒想到。
事情是這樣的,今年不是鄰近縣城不是有雪災嗎?有雪災就有難民,難民有男有女,其中就有一個寡婦,三十來歲,有兩分姿色。此人跟著難民流落到楊樹村來,不知怎地就跟林老實有了首尾。
林家最近幾年家境漸好,雖然沒有大富大貴,但好歹也是小康之家。林老實起初挺滿足,但漸漸地又感覺到美中不足,因為他沒兒子啊。沒兒子再有錢又怎樣,百年之后,這家計還不落到外姓人手里?沒有兒子,他死后都沒給他燒紙。沒有兒子……
反正林老實那段時間吃飯睡覺都想要兒子。以后不敢想換老婆更不敢想納小妾。可是現在不一樣了。他這么想,村里有人知道后也開始攛掇,讓他娶個二房,人選就是這個寡婦,人們都叫她孫寡婦。白氏得知后,氣得嚎啕大哭。林三嬸和林三叔去勸,林老實哪里肯聽。一心一意地要娶孫寡婦進門,還說白氏無子,犯了七出,要不是看在幾個孩子的面早把她休了。她要是再不識抬舉,就別怪他不顧夫妻情份了。
桐月之所以覺得驚詫,倒不是對林老實的品德有什么幻想。而是她一直鄙視他。她一直認為這樣的男人怎么可能會有女人愿意勾搭他?況且,她家也不是什么大富之家。可是這樣的事還是發生了。或許她根本就忘了,什么鍋配什么蓋。別說是她爹這個人,就算是牛糞都有屎殼郎要。
“桐啊,你四妹的事先不急,也許過些日子李家人看著小四賢惠能干,慢慢想開了就好了。畢竟人是他家的人,還能退回來不成?倒是你爹的事,你可得著緊,那個女人可不是善茬,真讓她進了門,你們娘幾個可就苦了。”
桐月恍似未聞一般,先是好笑再是冷笑。接著,她站起身離開了。
桐月回到家時,林老實已經回來了,二姐杏月也來了。白氏一手拉著一個閨女,小聲哭著,像是在懇求林老實什么。
她一見了桐月哀聲喚道:“桐月,你也過來,咱們娘四個一起求你這個狠心的爹。他要不要咱們娘幾個了。”白氏越說越傷心,哇地一聲哭起來。
杏月見了妹妹顧不得寒暄,也跟著說道:“是啊,三妹,你要好好勸勸爹。”
林老實臉皺得像只苦瓜似的,雙手揣在袖籠里,佝僂著腰踱來踱去。
踱了一會兒,他斜眼看著三女兒道:“小桐啊,這家里就數你最明白,你好好跟你娘說說,你自個也好好想想,你有弟弟的好處。”
桐月怒極反倒平靜下來,像耍猴似地看著林老實,問道:“那你倒說說有什么好處,我聽聽。”
林老實根本聽沒明白桐月話里的諷刺,竟真的一一數起有兒子的好處來:“先說我和你娘的好處,將來百年之后,有人給俺們摔盆、燒紙祭祀——”
桐月冷笑著反問:“摔盆是嗎?”她說著走到院中舉起一只洗衣盆對著林老實狠摔下去:“你說你要幾個,我現在就摔給你!”
林老實目瞪口呆。
白氏和杏月也是一臉不知所措。
桐月又道:“你還想要燒紙是吧?我現在也燒給你!”荷月立即跑進屋拿了一疊過年燒的黃紙,還體貼地遞上了火鐮。桐月擦亮火鐮,當著林老實的面燒直紙來,在熊熊火光中,認真說道:“你說吧,你還想要什么,我全燒給你。”
林老實這個時候似乎才徹底反應過來,他氣得臉皮紅漲,指著桐月顫聲罵道:“你他娘的,你就這么、這么給你老子說話?”
桐月看著他,淡淡地說道:“這不都是你想要的,我提前給你了不好嗎?”
林老實瞪著雙眼,拍著腿大叫大罵:“我從來沒見過這樣的閨女,大年下的咒著老子死,我倒了啥血霉生了你個孽障!”
桐月一邊說話一邊往外走:“這話該是我說才對。——究竟我倒了什么霉才生在這樣的家里。荷月跟上,咱們去接小四回家。”
“好咧,馬上就來。”荷月這會兒也早知道四姐的事了,她的聲音十分響亮。
林老實大吼道:“你給我回來,回來——”
桐月走到門口,慢慢轉身,漫過林老實看向白氏,聲音疲憊而又無奈:“娘,對于骨子里已經爛透了的東西就別想著湊合著用了,該扔就扔了吧。咱們幾個照樣能活得好好的。”
白氏又是驚詫又是發怔,杏月則是用恨鐵不成鋼的神情看著這個三妹,她張嘴想說什么,無奈,桐月一心想著梅月的事,不等她說話,轉身就離開了。
十二月的天,寒風凜冽,彤云密布,四野昏沉。桐月的心情就跟這天一樣壓抑、沉重。
兩人問了村民李家村怎么走,便一直朝著大路走了。
桐月心情極度不好,似自言自語又似在荷月:“為什么我懂得了那么多道理,練了那么久修養一見到傻逼還是忍不住憤怒無措?”
荷月向天翻個白眼,涼涼地說道:“這時候就該拳頭出場了,它會讓傻逼不得不跟你講道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