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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病沒的醫,也醫不好。
只要這群人出去,不弄點東西回來,他們就覺著不能做人了。
老太太是這樣的人,孟萬全是這樣的人,陳大勝是這樣的人,其余那六個也是這樣的人,甚至喬氏她都是這樣的人……他們靠著這種經驗,從大災大難里活下來,就一生奉為圭臬,死了還要傳給子孫后代。
可,他們如今去的那是何地?
那是整個大梁的核心,那是皇城,那是群臣聚集,各路勢力扎堆的官僚角逐的之地。
這一個個的,現下看著人模狗樣,個個的圓溜溜的飽滿,可隨便一碰,那就是個雞蛋殼,會粉身碎骨的!
她的安兒,就,就連忠良之后都混不上了?好難過啊,七茜兒算是愁壞了,眼淚不斷,吧嗒吧嗒的跟小河一般流。
孫媳婦兒咋也叫不出來,老太太就手腳無措的左右看,還嘴唇顫抖的說:“這是什么脾氣?你大娘,二娘,你娘!滿村你去問,誰家有這樣的奶奶?我叫她奶奶成不?她是我祖宗!哎呀!如何,如何就這般大的氣性,你,你娘她們沒了那天,我都沒有氣吐血……”
老太太其實是心疼了,她自己沒意識到呢。
陳大勝也慌,他知道自己肯定是錯了,那要不~就給陶太太送回那兩只羊?再買旁人家的?
最后倒是孟萬全說了一句話:“你肯定是哪兒做的不對,不若,就請成先生過來一趟?”
成先生與這小媳婦兒都是一類膩膩歪歪的人,就成天講他們聽不明白的那些道理,總一套一套的沒完沒了,整的人好不心煩。
老太太聞言眼睛就一亮:“對!對!趕緊請成先生來!全子,趕緊找人去!”那臭妮兒一口血噴出去,這娃都沒有養下呢,可別做病了。
如此,孟萬全就跑出去,很久才拽著一個腳下浮軟,嘴唇發青,一臉解脫了的成先生進了屋。
成先生進來這次也沒端著,只草草與老太太行禮,又立刻看到親人般的攀爬到大炕上,一直蹭到窗戶邊找到依靠靠住,又警惕的看看窗戶外沒人,他這才緩緩松了一口氣。
一屋子人面面相窺,只覺古怪無比。
等到成先生緩過來,他便滿面通紅的拱手到:“這幾日寒深,表里吃風,到底是沒熬住有些不舒坦了,著實失禮,還望老太太原諒則個。”
這話有一半屋里人聽不懂,老太太一拍手,看看她孫兒,一副我就說的樣子。
陳大勝嚴肅的點點頭,他知道的那些讀書人,也都這個球樣兒,說話聽不懂,還一直叨叨個沒完。
當然,媳婦兒叨叨那不一樣,還,還是挺好看的,聲音也好聽,可是發脾氣又吐血就太嚇人了。
孟萬全倒是個好的,他單手托著炕沿也坐下,湊到成先生不遠的地方道:“嗨,也是我們急了,不知道您今兒不舒坦,是我們沒理,其實請您來,是這樣的……”
成先生穩下心思聽完,倒是真的同情這小娘子了。
他看著滿屋子依舊不明狀況的這些人,成先生就嘆息了一聲對老太太說:“哎!老太太,家有賢婦啊……哎!”
你嘆個屁的氣啊?
老太太點點頭:“是呀,可不是清閑么,見天享福,吃飽了沒事做了!她,她還……”
吐血玩了。
成先生在兵營多年,到底知道怎么跟這些人交流,便直言道:“老太太,我說的賢可不是清閑,您家這孫媳婦,那真是個好的,配三品大員家的嫡子都綽綽有余了……”他看看蹲在墻角,眼睛不斷往西屋瞄瞧的陳大勝搖頭。
那老太太就不愿意了:“您這話說的,我家臭頭,那也是六品了!再說了,我們那,那如今也是皇爺家的門房了。”
依舊是分不清狀況,整個一個奴才心。
跟這老太太說那么多做啥?
成先生不與她費力氣,卻對孟萬全道:“你去請小娘子先出來,吐血也不是小事,待我與她先診個脈看看。”
陳大勝聞言,不等眾人反應就瞬間站起,跑到西屋門口喊人:“那,那你出來啊,媳~茜兒?郎中來了,讓他給你看看,我知道我才將不對,你跟我慢慢說我就懂了,我給你賠禮不成么?”
少許,七茜兒眼泡微微紅腫的出來,走到東屋,先與成先生施禮,接著心中又是一酸。
成先生與她看了一下脈,便摸著自己剛貼的門子胡道:“小娘子從前胸中便積有不忿,吐出這口郁氣也不是壞事,不過,你如今身上氣脈亂竄……到底還是要找找正途,精心捋順氣脈為好。”
七茜兒心中一咯噔,抬眼看向成先生,卻見他對自己微微點頭,便想:“這世上到底是好人多。我從前稀里糊涂度日,竟不知道身邊也是有異人的,人家如今知道我是怎么回事,竟也不戳穿我,還幫我遮掩……
她又鄭重道謝。
看這兩人云山霧罩的,老太太就趕緊問:“那么一大口血吐出來?要開些藥吃吃么,我們小呢,一般般的藥吃吃就能見效……”
她這話還沒說完,陳大勝便從一邊疊放的衣袍內翻出幾個從前老郡州,官造成色上等的十兩銀餅出來。
他倒也沒多想,就一氣兒把銀餅往前一推,很誠懇的對成先生道:“勞煩您,她吐血了,她,她是我媳婦兒了。甭管什么病,我認了,給治!甭管是什么藥,您只管開,咱不怕花銀子,我有錢!”
老太太看到銀餅手腳就抖,可到底什么都沒說,就眼巴巴的看著成先生。
“她,她小呢!沒吃過藥,隨便給點,指定那一吃就見效。”
成先生看看那銀子,就笑著跟七茜兒道:“這卻也是難得的好人家。”
說完對老太太搖頭:“保養幾日就好,只這幾天再不要招惹她生氣了。”
聽到不必花錢,老太太就松了一口氣說:“可算了,還招惹她,可要了我的老命了!”
七茜兒看著成先生卻說:“您可知,他出力那地方是皇宮。”
成先生看她難過,就笑著說:“小嫂子莫慌,我那邊你也是知道的,成天打交道俱都是這樣的人。”他指指孟萬全:“都不是壞人,也都實在本分,卻跟著這人一樣,那也是個聽不懂人話的,他有他的道理,你跟他軟和了解釋,說破嘴了,他卻覺著你理虧才那么多話。
那會我讓他大鍋煎藥,一鍋出一盆,他偏出三盆。這下好,人人都有藥吃了。只沒過幾月,旁的傷營都一個個出營了,偏他的地方人滿為患。不管什么傷,總就是慢的好,成天的浪費米糧得不償失,那上面追查下來,他挨了二十軍棍才長了記性。”
孟萬全訕訕的笑了起來道:“嘿,怎么說起我了?那不是后來就您說啥是啥了么?這個跟今兒又有什么關系,好端端的怎就說起我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