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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是轉述,第二次言說,鹿見溪也為鹿詩所作之惡而感到震驚。
那是一個普通人對犯罪者的難以共情:她明明年紀才這樣小,也自幼得鹿澗溪的庇佑,沒受過什么苦難,何以滋生出如此歹毒偏激的心思?
她尚且如此,更別論在場第一次聽到的幾人了。
鹿見溪是這么理解場面上詭異又漫長的寂靜的。
過了不知多久,屏風里頭傳來一道嗤笑,語調平平。
“你說的請罪,是請她的罪,還是請你的罪?”
鹿見溪眨巴眨巴眼:“???”
啥玩意?
鈴雪更是聽也不聽這邊的話了,全不在意,一個小跳,湊到溫竹跟前。
“小漂亮。”它像是喜歡他,蹭著他的小腿,難得地咧了下嘴,“來你說說,你可想同我們小澗溪結成道侶?”
鹿見溪混亂了,
什么情況?
她描述能力這么差么?乃至于沒人聽懂她說的話,沒人覺著這事嚴重?
罪魁禍首是鹿詩,與她有什么關系,要她請什么罪?監護不力?她那時可是在坐牢啊!
鹿見溪茫然:“師尊何意?鹿詩主謀害人犯錯,難不成,要我來請罪,就因為我是她姐姐?”
精神松散的場面,因這一句話再次靜了一會。
鈴雪和臨云逸皆側目看過來。
“關了三年,倒將你關清醒了么?”
屏風那頭的聲音近了些。
鹿見溪尋聲瞧去,見一人手里抱著個朱紅的小藥鼎繞過屏風,走了出來。
他墨衣白發,卻是長著清俊青年的一張臉,
縱然身形挺直,渾身卻透著股子鈴雪似的慵懶,臉上也掛著莫測的笑容。
鹿見溪瞧得出來他心情好極了,不然以他老人家能坐著絕對不站著的懶勁兒,怎么都不會親自走到她面前來。
“怎么,這一次,你不打算護她了?”
失神的鹿詩像是被這一句話勾回了魂,找到了最后一根救命的稻草,空洞的眸里陡然迸射出一絲希望來。
她猛地朝鹿見溪這邊撲過來,雙手抱緊了她的腿:“阿姐,阿姐你救救我吧!”
“阿姐你是師祖的嫡傳弟子,深得師祖的喜愛。就算犯了錯,也是小懲大誡,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可我就不一樣了……”她雙頰紅腫,滿臉涕泗橫流的狼狽,“阿姐,我就只有你了,這是最后一次,真的是最后一次。我求求你,你救救我,你救救我吧!”
鹿見溪渾身一震,陡然意識到了什么。
鹿詩哀哭著抬起頭,原以為會看見一張悲慟失望卻終究心軟包容的面容。
就像一別三年,阿姐重傷之軀,還是會義無反顧地涉足妖靈山脈,前來救她。
就像無數次過往,她的堅決與殘酷終究會向親情低頭,一退再退。
然而對上的是一雙格外冷靜透亮的眸,陌生而清晰地倒影著她狼狽又愣怔的面容。
久久凝望,仿佛第一次認識到,她是個怎樣的人。
“你是想讓代替你去認罰,”
鹿見溪垂眸,因為居高臨下,帶著點無意識的睥睨,“像上次你殺人時那樣?”
鹿詩被那一眼看得腦中一瞬空白,甚至忘記了抽泣。
怔怔看著鹿見溪無表情、乃至有些冷漠的臉,忽得生出一腳踏空的恐慌感來。
鹿見溪:“你想都不要想。”
第9章 責罰
這下她心里隱隱覺得不對的地方全捋順了。
為何一個在彌留之際還掙扎著放心不下自己妹妹的人,會是一個罔顧人性命的殺人犯,聲名狼藉?
為何一個深受師尊寵愛的天子驕子,會有一身暗傷,被其他同門嫌棄排擠,最后悄無聲息地死在禁地之中?
因為她不過就是個扶妹魔,狂攬罪責,又代人受過的背鍋俠罷遼。
原以為是姐妹情深,如今方知曉,不過是一方面無止境的付出,一方面貪得無厭地吸血罷了。
什么畸形的感情?
鹿見溪想起早前被她表現蒙蔽的種種,心里說不出的惡心,
一把將人從身上揮開:“從前是弟子溺愛無度,才會致使鹿詩變本加厲,一錯再錯。今日鹿詩所犯之罪滔天,無可遮掩,無論師尊如何判處,我定無不從。”
“照我說,這樣的禍害,趁早打死了丟出去,省得禍害了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