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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爪子是手,”杜桐娘沒好氣地放下茶杯,“都跟你說過多少次了,不許蹲在椅子上,你現(xiàn)在是人身,貓的習慣必須要改!”
謝小蠻只好委屈兮兮地把兩條腿放下來,七年的習慣,哪是說改就能改的,到現(xiàn)在她喝水的時候,都還喜歡用舌頭舔。
杜桐娘也很頭疼,她倒不是故意要折騰謝小蠻,左右謝小蠻是個什么樣,她和顧昭都喜歡,可是風俗使然,謝小蠻至少得會繡嫁妝吧。雖然她能幫著作弊,總不能一針一線都不動。
謝小蠻知道是這個道理,口里抱怨著,還是老老實實地跟著家里的繡娘學。當然,趁機在寫信的時候哭訴一場是很有必要的,必須得讓顧黑那小子知道她吃的苦。
半個月之后,顧昭的回信到了。
跟著一起回來的還有幾輛馬車,一輛自然拉的都是吃的,一輛則是奉給親友的土儀,還有一輛什么也沒裝,就一口檀木箱子。
小廝們吭哧吭哧地把箱子抬進屋,謝小蠻早就撓心撓肺地好奇得不得了,一對黑瞳一眨也不眨地盯著那口箱子,待箱蓋一打開,一襲燦若云霞,艷光閃閃的錦繡如水般鋪陳而出,當即晃花了滿屋子下人的眼。
“這,這是……”杜桐娘的手情不自禁地顫抖著,她做了這么多年的繡娘,自然知道眼前極貴重的錦緞是什么,云錦。而這匹云錦已經(jīng)被做成了一件流光溢彩、鋪金曳地的大紅嫁衣,其上的經(jīng)緯織紋栩栩如生,顯見這件嫁衣繡工之精湛,幾到了巧奪天工的地步。
謝小蠻這會兒已經(jīng)明白顧昭的用意了,心中一時甜蜜,一時酸脹。迫不及待地攤開顧昭的信,上頭只寥寥一句話:“吃好,玩好,余者皆不必操心。我娶的是你,便是你甚么也沒穿,為夫也樂意之極。”
呸!謝小蠻猛地將信紙揉成一團,整張小臉瞬間比那嫁衣還要紅,登徒子!臭流氓!
☆、第75章 柒拾伍
北方戰(zhàn)火連天、烽煙陣陣,地處江淮水鄉(xiāng)的城沒有被內(nèi)亂外夷波及分毫,依舊歌舞升平、繁華滿眼。
自圣駕駐蹕后,這座千年古城更是煥發(fā)出了極為耀眼的光彩。眼看著北方陷入戰(zhàn)火,北夷一路南下,已經(jīng)快打到了京畿,這煙柳金粉之地卻愈發(fā)熱鬧。
謝小蠻冷眼看著,朝上亂成一團,兩王日日勾心斗角不說,還有個太后時不時在中間你打一巴掌我給個甜棗,真是生怕朝堂不亂。只是可憐了北方的百姓,王公貴族們在忙著爭權(quán)奪利,有幾人顧著他們的死活?
倒是大長公主帶領(lǐng)著那些公主夫人們給前線捐過好幾次米糧被服,朝臣們也不都是光顧著鉆營之輩,譬如蕭曈,如今領(lǐng)著戶部的活計,整日忙著安置逃難的流民,上次謝小蠻見著他,他都瘦得有些脫相了。
顧家也拿出不少錢來周濟流民,這幾年謝小蠻靠著在江庭的生意里參股,給自己攢了一筆不菲的私房錢,就算她下半輩子啥也不干,靠著那筆私房錢也夠錦衣玉食一生。所以她一口氣拿了一萬兩銀子出來全交給了杜桐娘,讓她把這筆錢和顧家出的歸置在一起,她也不圖什么虛名,只想盡一份心。
這邊廂剛送出了一筆錢,江家的管事把上一季的賬目送過來給謝小蠻過目時,謝小蠻差點嚇得從桌子上滾上去。
怎,怎么賺了這么多?!
傳話的婆子去問了,那管事答:“郎君今年又開了幾家鋪子,還有以前沒做過的生意。具體的小的也不甚清楚,郎君說了,他這幾天無事在家,貓小娘子隨時可以去拜訪。”
謝小蠻抓著那份賬目只覺得燙手,趕緊去了江家。
江庭正坐在花廳喝茶,桂花糕趴在他手邊,乖順無比地任由他撫摸。胖貓兒風風火火地竄進來,啪一聲把叼在嘴里的賬目拍在桌上,毛爪子拍了拍,又翹著尾巴,那架勢很明顯——說說,怎么回事?
江庭慢條斯理地端起茶盞淺啜了一口:“不用擔心,我不過是從北邊販了些馬,又從西洋買了幾船火器而已。”
好吧,謝小蠻瞬間就懂了,這個無法無天的家伙現(xiàn)在還做起了軍.火生意。這素來是一本萬利的活,難怪不過短短三月,賬目上的盈利竟比去年一年還要多。
對于江陰險的尿性,謝小蠻是很清楚的,這家伙說是無君無父都抬舉他了。他雖然出身慶國公府,是慶國公的嫡長子,但因生母早逝,與繼母和弟弟關(guān)系極差,早就分出國公府單過了。
慶國公不待見這個兒子,江庭也不待見那個老子。早年間還因為京城的生意想緩和緩和父子關(guān)系,后來與展還星合作,他自然也就不搭理國公府了。
至于忠君愛國之心,他顯然也是沒有的。看看這家伙做的生意,什么漕運、海運、鹽、米,哪一樣不是在挖朝廷的墻角。可要說江庭愛錢,謝小蠻也覺得不盡然,他純粹就是喜歡找刺激。
眼下做起軍.火生意來,自然是極對江庭胃口的,可這畢竟是皇權(quán)說一不二的年代,謝小蠻生怕他太囂張犯了什么忌諱,江庭卻勾唇一笑:“放心,我可比你要妥當。”
呸,謝小蠻沒好氣地翻了個白眼,本喵好心好意地關(guān)心你,你竟然還嫌棄,再沒下回了!
江庭見胖貓兒把尾巴一縮,氣鼓鼓地團成一團,樂得直不起腰,勾了勾謝小蠻的尾巴尖兒:“我有件大事要告訴你,聽不聽?”
什么大事?胖貓兒不肯把腦袋轉(zhuǎn)過去,耳朵卻不知不覺地豎了起來。
江庭一指乖乖趴在旁邊的白色獅貓:“桂花糕和晉王府的小白好上了。”
啥?!
這果然是件大事,謝小蠻又顛兒顛兒地跑到晉王府,聽蕭昀院子里的下人一說,小白和桂花糕已經(jīng)談了快一年的戀愛。
這還是蕭昀返回封地之后的事,因為蕭昀是打著臥病的名義回來的,江庭上門探望過幾次,有一次帶上了桂花糕,兩只貓就玩到了一起。
后來蕭昀領(lǐng)兵出征,臨走前拜托江庭把小白接過去照顧幾天,等到江庭發(fā)現(xiàn)時,兩只貓親親熱熱的,儼然成了一對。
沒想到啊,胖貓兒看著正趴在墻頭曬太陽的小白,霸道高冷的白總,竟然也有難過美喵關(guān)的一天。
如今城幾乎家家戶戶都養(yǎng)貓,街上的流浪貓也被照顧得十分妥帖,再沒有人敢抓貓殺貓的。所以晉王府很放心地把小白放出了門,讓它每天能和自己的女朋友卿卿我我。
恰好這時候到了飯點,謝小蠻在王府蹭了一頓飯,美美地吃完后正打算睡個午覺,卻見小白叼著自己盤中剩下的一條完好無損的魚站起來,幾步就竄出了府。
白總干什么去了?好奇之下,謝小蠻也跟了過去。
兩只貓一前一后,很快就到了小白的目的地江府。白色的獅貓兒正蹲在墻頭,一見小白來了,頓時高興得咪嗚咪嗚直叫。
聽到它的響動,守在角門邊的小廝打開門,果然看見晉王府的貓站在門外,嘴里照舊叼著食物。小白搖了搖尾巴走進去,桂花糕也從墻頭上跳下來,兩只貓親昵地互相蹭了蹭,小白這才把叼著的魚放下,朝桂花糕喵了一聲,桂花糕便埋頭吃了起來。
“看看這貓兒,也曉得心疼自家媳婦呢,”一旁的幾個小廝談笑道,“咱們府里又不缺桂花糕的吃食,難為它還每天巴巴地跑這一趟。”
“你小子年輕不懂事,重要的是心意,窮點富點,都記得給媳婦省口糧,這才是做丈夫該做的事。”
沒錯,一旁的謝小蠻直點頭,白總就是白總,連狗糧都發(fā)的這么清新脫俗。
“嘿,你看,”方才那說話的小廝指著墻頭上的灰色胖貓,“神貓都點頭了,可見我說的不錯。”
那小廝被神貓肯定了,自覺面上有光,幾人又是一番笑鬧。看著小白和桂花糕吃飽喝足后膩在一起,謝小蠻卻有些意興闌珊。
這年頭連貓都開始虐狗了,她雖然不是一只單身狗,現(xiàn)在這樣兒,和單身也沒什么差別。回家之后看到顧昭的信,她也懶洋洋地提不起精神。
謝小蠻不想承認,自己是想那個無恥之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