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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棲不仔細,裴井蘭眸光稍稍一轉已然看到了什么,嘴角露出了譏嘲的笑。她倏然擱下了手,被撩起的車簾子也被驟然垂下擋住了外頭的光景,緩緩閉上眼,長舒了口氣。
沈棲看她神情實在不對勁,而她認識裴井蘭也只會對陸頌清一人亂了分寸。難道……剛才在外頭的馬車是陸侯府的?
這也就解釋了為何裴井蘭這會舉止古怪了。
等下來馬車,府里一行人早就候在了前頭某處,只等裴井蘭和沈棲二人過去了。老夫人首先去拉了裴井蘭到身邊去,慈愛又關切著問道:“難為你今日還肯出來陪祖母,冷不冷?這一路顛過來可有哪里不舒服的?”
這邊在問著,那邊二房夫人楚氏卻是有些難受了,眼尾朝著她那大媳婦蔣氏的肚子上掃了兩眼,忍了幾日還是將這些氣轉成了怨懟通通撒向了蔣氏。蔣氏進府已經一年了,可肚子還沒有半點動靜。
裴嬈在那邊用手捂著半邊臉頻頻抽著冷氣起來,終于引起了眾人的注意,將視線都聚攏了過去。她癟了癟嘴,嬌滴滴的抱怨道:“老祖宗只偏心二姐姐一個,也不問問孫女的臉在這冷風中吹得生疼。“
沈棲看裴嬈臉上裹著一層紗又蒙了一層紗,這樣厚實的掩著哪有這樣容易能被冷風凍著,這也無非就是爭寵的說辭而已。
裴老夫人拒絕不得,一邊一個的拉著人走進了相國寺中。
沈氏緊隨在后頭,看向楚氏也不進挑釁了兩分,心中得意自己女兒總還有拎的清的事,曉得要在老夫人面前分薄了裴井蘭的寵愛。然而……沈氏望向裴井蘭的背影,又有些可憐她,若不是老夫人方才仔細,指不定她們就一行人就直接跟陸侯府的馬車對上了。懷有身孕的消息已經遞送了出去,可陸頌清那邊卻沒有半點動靜……誰能保證裴井蘭的侯夫人還能當幾日。
沈棲只發覺沈氏目光頻頻去打量裴井蘭,不知是在思付算計什么,可一瞬又將目光挪到了自己身上。
沈氏之前為著隱瞞沈棲身份的事被裴松訓斥過,雖然之后不了了之,可他也重重囑咐過自己往后更不能虧待了沈棲。經裴松這么一提醒,沈氏才陡然明白,這樁事一旦做下,誠然是她拿捏了沈棲不錯,可真要撕破臉鬧起來自己也撈不到好處。
沈棲驟然被沈氏拉去了身邊噓寒問暖,讓她一副關切的模樣震愣了幾分,忙回話一切都好。而前頭跟在老夫人身側的裴嬈聽見聲響,轉過眼幽幽朝著沈氏望了一眼,再看沈棲的時候又多了兩分記恨。
沈棲現在巴不得這位裴六小姐早些嫁人,好過自己時時戳她眼睛。如今裴昭回府,兄妹兩人聚在了一處,恐怕裴嬈稍有不快不等旁人動手,裴昭就要替她對付自己了。總是一味忍者總也不是事兒,沈棲引著裴嬈的視線伸出手去挽了沈氏的手臂,顯得親密的笑道:“多謝姑姑。”
☆、第93章 劫持
沈棲對燒香這些不敢興趣,要是求神拜佛能叫人達成愿望,她老早就剃了頭窩在庵里做姑子了。裴井蘭也著實興趣不大,跟著轉了幾個大殿就回了老夫人要去廂房休息,末了還叫了沈棲陪著自己。
兩人一道由小沙彌帶著往凈室去,裴井蘭道:“我看你實在不情愿的樣子,就喊了你出來,真要規規矩矩的拜一圈下來,怕是腿都要折了。呀——”
“怎么了?”沈棲隨口問。
裴井蘭輕輕擰著眉頭,“我手爐落在方才的大雄寶殿里頭了。”
沈棲幾次都見她手爐不離身的,也不知是畏冷還是習慣,“那我回來去取。”說著轉身折返回去,可才走了不多遠,沈棲就覺察了不對,她好像……好像記得出來時候裴井蘭手里是拿著手爐的,難不成是走半道上丟落在哪處了?
可這手爐這樣大的物件,沈棲又一直跟她是并肩而行,絕不可能半點都沒有察覺,難道……是在故意支開自己?
沈棲總覺得這一段日子裴井蘭行為舉止古怪,卻實在說不出哪里,隱約覺得要發生什么事。她即刻朝著裴井蘭去的方向走,遙遙看見人影的時候心里震了一下。那邊不但有裴井蘭,她對面還站了依偎著的一對男女。沈棲辨認了一下,那個男的分明就是陸頌清。
忽然,裴井蘭揚起手朝著對面的女子揮落了下去,饒是沈棲所站的地方都能聽見清脆的聲響。而陸頌清立即將那女子往自己身后藏了,直面對著裴井蘭。
沈棲之前還在猶豫要不要過去,看這陣仗實在站不住腳,疾步到了裴井蘭的身邊,近了才看清陸頌清實在是面色不善陰郁。
“裴井蘭——!”陸頌清咬著牙齒開口,從口中輾轉銜恨擠出的幾個字。
裴井蘭慘然發笑,“怎么?陸侯爺現在還想動手打我?”
“都是你咎由自取,怪不得旁人!”陸頌清負氣怒喝。
“咎由自取?”裴井蘭將她說的話愴喃了幾遍,只覺得心灰意冷,對眼前的這個男人再沒有半點留戀。曾經何時,她也以為他是真心待自己,也被鄭而重之的保護著,可也不過短短一兩年的功夫,所有情愛的假面孔就全被掀了開來。當初的裴井蘭怎么也不會想到,今日他會將另一個女子溫柔掩護在身后。
陸頌清見她這幅模樣實在厭惡,善妒善嫉,沒有半點大家閨秀的風儀,最最可恨的還是……她竟然還要放火燒死自己!這等惡婦,陸頌清寧愿不認識。
沈棲見這兩人僵持不下,而躲在陸頌清身后的女子在小心啜泣著,哭聲又細又軟,卻像是一把燃旺怒火的油。
陸頌清緊皺著眉頭:“你往后給我安分些,再不要招惹……惜蘭。”
裴井蘭明顯身形微晃,沈棲以為她受不住這話正要開口回譏這位陸侯幾句,卻沒想到裴井蘭一把握住了手腕,用了力氣制止她任何作為。而裴井蘭自己卻是驀然解脫似得的笑了一聲——仿佛所有昔年的情分都在此刻煙消云散了。
裴井蘭從袖中取出一張紙,狠狠丟上了陸頌清的衣襟,“從此之后,我跟你陸頌清再無瓜葛!”
陸頌清拾起那紙,神色瞬間變化不定,相較于裴井蘭的神色堅決,陸頌清面上冷硬的神色終于出現了裂痕,捏著紙的那只手也在輕輕顫動,恍若……不堪其重。
而裴井蘭已然不在意這些,轉過身扶著沈棲的手離開,直至走了一段路才輕輕閉了閉眼,難掩凄婉悱惻。
沈棲張了張嘴想要言語些什么,可心思一轉,想到她是早就做了這樣打算的。從一開始約自己上街散心,到方才故意支開自己,裴井蘭早就做了要當面和陸頌清做了斷的意思。不然,她也不可能將寫那什么的紙立即從袖中掏出扔給陸頌清。
裴井蘭心事已了,使人跟老夫人通報了一聲就徑自回府了,沈棲著實不放心她便一塊跟著回去了。
馬車還是先前的馬車,只是這一路使得不像之前平穩,一個拐彎時幾乎要將人甩出去。沈棲著過馬車車夫的道,懷疑之下就猛的掀開了簾子來看。車夫也正倉皇回頭,掃見車廂里的沈棲立即開口道:“沈姑娘,后頭有馬車在追著咱們。”
沈棲聞言探出身朝著后面望了一眼,只見果真是見一輛馬車飛馳著緊跟在后頭。“什么時候發現的?”
車夫一面揮動著鞭子,一面回道:“早在出了相國寺的時候就遠遠跟著的,小人起先沒在意,之后才察覺是一路尾隨著咱們的,想甩也甩不掉,現在更發狠一樣的想撞上來。”
沈棲深吸了口氣,坐回車廂里一把握住了裴井蘭的手,“咱們坐穩了,防著后面真撞上來。”
裴井蘭眉頭深深擰起,也著實想不通這時候是誰來了這出。
可還沒一會,疾馳著的馬車驟然停了下來,車中兩人險些被拋出了車廂,還是沈棲眼明手急攔了一把才穩住裴井蘭的去勢。簾子擋車外頭,之前車夫的聲音再次傳入:“二……啊……”才剛起了話頭,就又嘶叫了一聲。
厚厚的氈簾被人從外頭大力的撕扯了開來,一彪形大漢出現在外,探著視線往里面巡視了一圈,獰笑了起來:“還以為是什么厲害人物,不過兩個小娘皮。”他轉過頭去,對著自己同行那幾人道:“兄弟們,給捆了帶會去。”
相國寺就在城郊不多遠,可這一路急于甩開來人,鎮國公府的車夫反而將馬車趕入了少有人往來的寬闊巷中。
沈棲斂著眉眼沉聲質問:“你們什么人?!”
之前的彪形大漢早就轉過身了去,忽然被這樣一問倒起了幾分興趣,側過頭來看著沈棲,“什么人?”他見神情自定,存了心要嚇唬她,故而張開了那張血盆大口一樣的嘴,森然笑了道:“自然是要你們性命的人。”
裴井蘭在后頭輕輕拽了拽沈棲,以茲示意,自己出口問:“是誰要我們的性命?”<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