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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第二日,坐車去學堂的路上,沈棲昏昏欲睡。裴嬈皺著眉,踢了踢她的腳,“昨兒的《紅梅賦》你背了沒?”
沈棲正為著這文折騰了大半宿,此時困得睜不開眼,胡亂點了點頭。
裴嬈愈發看不順眼這人,實在想不明白自己怎會有這樣一個……又懶又蠢的表姐。轉念又忽然想起昨那個書還在她那書袋里頭,忙將整個書袋都倒轉了翻出了書。
裴嬈疑心沈棲已經翻看過了,擺了大小姐的驕橫脾氣,死活將她搖醒了,“你瞧過了?”
沈棲有起床氣,還從沒人敢在她睡覺的時候這樣折騰她,眼睫微抬,看了她一眼,壓著怒氣道:“看了如何,不看如何?”
“你……”裴嬈不料她忽然對自己這樣態度惡劣,咬著銀牙嬌聲道:“你這是什么態度!”
沈棲神情懨懨,又歪了身子依著車廂,心思一轉,當即換了副面孔,笑意轉瞬在眉目間蕩漾開來:“這書我原先在家也看過,你緊張什么?”
裴嬈被她那眼神掃了下,頓時又羞又怒,“誰緊張了,哼!”得知沈棲也是個中人,她也就不怕被她探了這些去自己娘跟前碎嘴了,隔了會,又忍不住問:“你當真從前就看過?”
“那是當然,比你這個還精彩些。”其實沈棲哪里看過這些,她做沈大小姐那會每日就只顧著吃喝玩樂,才沒心思花功夫在這上頭。待到成親后,同裴棠行那房事,也沒覺得有多大滋味。相較下來,哪里有這書里頭寫得那樣旖旎動人、*蝕骨。她這會這樣說,也不過想套問問這書怎這么緊俏罷了。
裴嬈撇了撇嘴,目光中流露出不信,“哪里還有這本更妙的書,淮生的故事是寫得最婉轉悱惻。”
沈棲心里頭腹辯,讀書人專愛在文墨上鉆營,騙那些不諳世事的小姑娘。當初自己可不就是那樣上當受騙的。轉念,又想起昨日裴棠那兇神惡煞的模樣,胸口郁著的一口氣愈發散不去。
直至進了學舍,沈棲看見桌案上她留下的堂外題冊被填得的滿滿當當,這才心頭松快起來。再仔細翻看,發現連字跡都同自己的有七八分肖似,不由嘖嘖驚嘆,暗道這銀子用得太值當了。
☆、第5章 笑里藏刀
書院里每五日放一回假,若是湊上節日就再歇一日。因著中秋,沈棲難得連歇上兩日,早上賴在床上被奉燈催了四五回才不情愿的起身。
眼看著快到晌午了,奉燈見她還在磨蹭,都忍不住哭出來了。“姑娘快些吧,大夫人那已經使人來催了兩回了。”
“噯……那什么薛年玉肯定也在那,一定要去嗎?”沈棲慘兮兮的在那裝可憐。
奉燈眼神堅定的點頭,“今天是中秋,府里兩房人都在一道吃飯,何況大夫人來催問過了,要是遇見那人……姑娘避開些就是了。”
沈棲心里頭有些發苦。其實薛年玉她還能應對,今日再見到裴棠才真要避開。
等剛進了老夫人的院子,就聽上房中傳出陣陣笑語,站在門口的打簾丫鬟欠了欠身,“沈姑娘可來了,老夫人剛還問了一遍。”說著撩起簾子叫沈棲進去。
撲面就聞見帶著甜味的桂花香,轉進里間,老夫人正坐在長塌上說笑,周圍或坐或站了一圈人。
大夫人沈氏先看見沈棲,笑容可掬的輕喟道:“你這丫頭怎么才來,老夫人可念叨了你一回。”
沈棲先去跟前欠身做福跟老夫人請了安,才款聲回道:“早上起來讀書,一時忘了時辰。”
老夫人忙笑著對旁邊人道:“瞧瞧,我就是喜歡這丫頭,也怪不得老大媳婦疼了。”
坐在老夫人身邊是是二房夫人楚氏,生得煙眉柳目,聽見老夫人這樣說話也開了口:“大嫂娘家調丨教出的姑娘,可不是萬里挑一的。”
沈氏笑了道:“二弟妹這樣說可真是捧煞了我這侄女,老祖宗身邊做那位才是真真拔尖兒的。”
楚氏正端著茶,呷了口才擱下來,轉過頭去對老夫人說:“那也是薛老夫人教養得好。”
沈棲心中一哂,這妯娌二人也真是有趣,爭著捧薛年玉。坐在老夫人身邊的薛年玉今日穿了一白底繡秋海棠湖綢襦裙,灑金珠蕊海棠發釵斜插云鬢間,香腮欺雪,眸光瀲滟。往那一坐也不多言,面頰飛紅,一副世家小姐的溫婉做派。
與老夫人并排坐的薛老夫人已經滿頭銀絲,臉上的笑意越發濃了起來:“你們可別夸將她夸壞了。”
這薛老夫人是老夫人娘家的長嫂,長居江南,這回帶著嫡親孫女薛年玉過來小住。沈棲也不知她這身子的原主是不是哪里得罪了這位“溫柔嫻淑”的薛姑娘,上回一照面就擺了自己一道。她吃了暗虧,自然往后見了她就要繞路。偏偏這會薛年玉湊了上來,一把握了她的手,語調柔柔的說道:“嬈妹妹她們幾個都在蘭香水榭玩,咱們也一塊過去吧。”
老夫人見她們兩人能不計前嫌,也就放寬了心,笑容祥和的添了一句道:“玉丫頭特地等你的,快去吧。”
兩人退出了上房,走至回廊間,沈棲的手仍被薛年玉握著,她才稍稍起了要抽回來的念頭,那薛年玉就用她一雙盈盈秋水似的眼望向她,“棲妹妹不會還在記恨我吧?”
沈棲心里厭惡她裝腔作勢,可上了一回當她也學乖了,眨了眨眼反問道:“薛姐姐怎么會這樣想?上回分明是我不對,薛姐姐手上的傷好了嗎?”
薛年玉怔愣了片刻,才輕聲軟語款款笑著道:“并無大礙,當時看著嚇人罷了,也不過蹭破了些皮。”
那日在眾人面前,她可不是這么講的呢,沈棲悄悄撇嘴。之前那回是老夫人做東開了蟹宴,原本她一個人在水池子邊上喂魚,也不知怎么薛年玉就在她身旁跌倒了,手臂磕在石欄上。薛老夫人過來問原委,薛年玉只說是踩了她的裙子,可這事最后也不知怎么就說成是她故意的了。沈棲當時還沒回過神來,就被數落了一通。
說話間,兩人已經到了水榭。老國公和老夫人夫妻鶼鰈情深,這一脈就只有兩房裴林和裴禮兩個兒子,都是嫡子。再底下又共有四位姑娘,六姑娘裴嬈,七姑娘裴姍都已經在里頭了。
“呀,棲表姐可算來了。”坐在進門位置正在發呆的裴姍過來拉著沈棲的衣袖,“上回你講的那故事還沒說完呢,撓得我這幾晚都睡不著。”
沈棲還沒開口,另一人就冷笑著哼了聲,“什么故事就能撓得五妹你晚上睡不著覺?說出這樣輕浮的話,也不怕二嬸罵你。”說話的不是裴嬈還能是誰,此時正皺著臉顯出一絲煩躁。
裴姍臉上微微緋紅了起來,撅著嘴道:“姐姐不說,薛姐姐不說,母親又怎么知道?”這話也算是軟綿綿的回擊了裴嬈。
裴嬈俏目一瞪,顯然是沒想到裴姍會這樣嗆聲,目光又在沈棲的面上轉了一道,仿佛認定了是她教唆了裴姍說的這些話一樣。
沈棲真是……要來脾氣了,怎么這都能怪到自己身上來!
“棲表姐,咱們這邊來說話。”裴姍拉著沈棲去到窗子邊上,渾然不在意裴嬈那邊傳來的怒意。她今年不過十一歲,著半臂短襦配丁香紗羅裙,腰間懸著蔥綠如意結絲絳,更顯活波俏麗。“上回說到那個小燕回臺上唱戲叫人砸了場子……”
沈棲哪清楚是什么故事,正一臉犯難的時候,那裴嬈不陰不陽的添了一句道:“你昨日不是還說在云州的時候聽過不少戲劇說書嗎?”
裴姍晃著沈棲的手臂,更加嬌纏起來:“棲表姐你快說快說!”薛年玉坐在那也投了目光過來,嘴角銜笑的在那候著。
“嗯……”沈棲托腮想了想,“那我新講個東海鮫人的故事。”
裴嬈翻了白眼哂哂一笑,“我還當你要說什么,不過就是精怪魅鬼之類的,朝廷可早就頒下了禁令,不許言妖言怪的。在你那云州聽聽也就算了,在京都還敢說也真是膽子夠大的!”
沈棲瞠目結舌,她倒是真的不知道這兒的朝廷竟還頒布過這樣的禁令,頓時覺得無趣得很,皺著眉道:“那我可就沒旁的可說了,只有時下……”
裴嬈一聽這話不大對,怕她要說淮生的話本,當即慌慌張張的攔道:“別講那什么了,你們兩也不嫌無聊。”轉眼又對著薛年玉道:“薛姐姐,你怎么這么晚才來,害我在這巴巴等了半晌。”<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