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輛車開?”
“不用,也不去別的地方。”謝一念在鏡子擦頭,他發現自己的下半張臉被曬紅了,想是有時候滑雪沒戴護臉的結果,“給我點錢。教練挺貴的,回頭得給他學費。”
“嗯,給你轉點零花錢。”
謝一念給張希的感覺和他以往的小情人都不一樣。以前的情人有的會經常管他主動要錢,有的會假意推脫,有的極少數不缺錢的會真地拒絕,張希都會給。對謝一念也是一樣,有時給錢有時給卡。謝一念眼睛都不眨地收了,之后就放在張希家他打游戲那屋桌子的抽屜里,出來也不想著拿。總之他的確缺錢,來者不拒,但又好像過得稀里糊涂。每天的任務說白了就是玩,玩得明目張膽心安理得。
之后的兩周,謝一念繼續跟著阿成滑雪,滑累了就蹲到雪道旁邊給人家拍照片。滑雪的時候不覺得有多冷,一旦一動不動地蹲下來,拿著相機的手都止不住地哆嗦。拍運動場景需要用一個跟大炮一樣的鏡頭,機身加鏡頭就得有幾斤重。而在雪面上很難搭三腳架,更增加了拍攝難度。謝一念一天下來通常要捏四五百張,跪在雪地上膝蓋又涼又麻。
他一共拍了幾千張,選了其中50張精修了一下,給了范逸。
三天后,謝一念進了承龍大門,看到大廳一側墻上的掛起了一幅三四米高的巨型海報。海報上的人是他拍的一個滑雙板的姑娘。
照片是迎著陽光拍的。光線柔和,中間是個長發姑娘。她身體側傾,雙腿交疊,倒下去的一側手幾乎可以觸到地面。一頭瀑布似的長發隨著身體的運動而甩起來,飄逸輕盈,剛毅之中帶著女性的柔和嫵媚,身后溫柔的陽光和承龍雪道上成排的白樺林。
謝一念那天守在這條高級道,因為構圖很好,光線也完美,只缺一個入畫的人。每天來承龍滑雪的人很多,但真正動作好看的高手其實很少。無意中他發現了這個滑得不錯的姑娘。于是他跑去搭訕,請她反復在這條雪道上滑。那姑娘滑了六七趟。謝一念端著巨大的相機和鏡頭在雪地里蹲了快兩個小時,才有了這張滿意的照片。
他攝影玩了好幾年,作品頭一次被印成這么大。照片旁邊還寫著一句話:一切源于熱愛。
謝一念站在海報前。四周人聲嘈雜,謝一念的世界卻靜得能聽見心跳。他心里涌起一種難以描述的情緒,好像一股熱流從四肢百骸匯至心臟,連帶著每個細胞都跳躍了起來。
“今天怎么過來了?”
謝一念一扭頭,看見范逸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手上還帶著手套,從雪道那邊走過來。
“去滑雪了?”
“沒,去西區雪道上檢查了一圈。”范逸站在他旁邊,也盯著海報看,“我最喜歡這張。”
謝一念扭頭問:“是么?為什么?”
“‘毒德大學,刀銳奶化’,對不?”
謝一念哈哈大笑,然后又一抿嘴,眼角眉梢流出生動喜悅的神情:“你倒是懂得多,知道什么叫刀銳奶化么就胡說。”
“焦內如刀割般銳利,焦外如奶油般化開。”
兩人相視一笑。范逸又說:“以前我爸總這樣拍我媽馬屁,哄她開心。”范逸抬起頭,長舒了一口氣。“現在也聽不到了。”
范逸平時的聲音低沉,聽起來很有質感。他盯著前面沉默著。風吹得那張海報抖動起來,獵獵作響。謝一念猜測他家中或有變故,又不忍細問。想了一會兒,接話說:“所以你也是來哄我的。”
謝一念話語間帶著微怒,有點責怪有點撒嬌的意味,聽起來讓人耳朵竟有點發麻了。
范逸不由得認真說道:“其實是覺得,生命最美的樣子,就是這樣,分毫不差。”
謝一念想說一句“和我想的一樣”,但在嘴邊躊躇好久,最終變成了“我去找阿成滑雪了”。
他忽然覺得,語言有時候無所不能,有時候卻又捉襟見肘,蒼白無力。